八月的米兰，是一年阳光最盛的时候。
本地人大多去了海边或者乡下避暑，平日里熙熙攘攘的街巷反而空旷了下来。
颜昭和薄晏州的婚礼，就定在八月的一个周末。
地点选在米兰郊外的一座庄园。
远离喧嚣，大片的葡萄园和茂密的古树将夏日的燥热完全隔绝在外。
草坪上用成千上万朵空运来的白玫瑰，沿着湖畔铺出了一条长长的花道。
风一吹过，空气里都是草木清香。
庄园的钟声悠悠地敲了三下。
红毯的尽头，薄晏州一身黑色燕尾西装，衬得身姿挺拔如松，站在花门下。
看到颜昭穿着婚纱一步步向他走来时，目光就再也没有移开过分毫。
观礼席的第一排，薄夫人和薄喻生静静地坐着。
薄夫人看着台上正在神父面前交换誓词的两个人，目光不知不觉地落在了自己儿子的脸上。
看着他向来冷淡的眉眼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
眼睛里的专注和小心翼翼，像捧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把戒指缓缓推入颜昭无名指的那一刻，甚至能看到他手指轻微的停顿和颤抖。
薄夫人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很复杂的情绪。
她好像从来没有看懂过她的这个儿子。
什么门当户对，名媛淑女，家族利益，似乎在薄晏州的心里，都比不上颜昭现在对他露出的这一个笑容。
在颜昭面前，他不是那个让人敬畏的薄氏掌权人，只是一个满心欢喜，终于娶到了自己心爱姑娘的普通男人。
薄夫人长长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突然就塌了下来。
算了。
只要他觉得好，随他去吧。
晚宴的时候，气氛轻松了很多。
客人们端着香槟在草坪上三三两两地闲聊。
颜昭刚应付完一波朋友，正站在一处安静的喷泉边透气。
一转头，就看到薄夫人和薄喻生走了过来。
颜昭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心里升起一点儿警惕。
薄夫人的神色还是有些不太自然，避开了颜昭的视线，把一个盒子直接塞到了颜昭手里。
“这个，你拿着。”
颜昭一愣。
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套水头极好的古董翡翠套链。
泛着幽深温润的绿光，成色和雕工，一看就知道价值连城。
“这是薄家祖传的，晏州的奶奶当年给了我，现在……既然你已经进了薄家的门，这东西按规矩，就该交给你了。”
颜昭有些错愕地抬起头，“这……”
“给你你就拿着。”
薄夫人打断了她的话，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祝福的话，但拉不下那个脸，怎么都觉得别扭，最后之干巴巴丢下一句，“反正……结婚了，你们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吧。”
说完扯着薄喻生袖子走了。
……...
一整天的仪式和应酬结束，已经是深夜了。
回到庄园主楼的套房里，颜昭连高跟鞋都懒得好好脱，直接甩在地毯上，整个人瘫软在卧室的沙发上。
“好累啊……”
薄晏州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扯松了领带，倒了一杯温水走过来递给她。
在颜昭身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后颈，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份叠好的报纸，放在了她的腿上。
“送你的新婚礼物。”他轻声说。
颜昭看着腿上的东西，满脸的不可思议。
“报纸？现在居然还有报纸这种东西？”
“打开看看。”
薄晏州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颜昭带着好奇，缓缓把报纸展开。
翻到了副刊的一个版面。
目光触及的那一瞬间，呼吸停滞住了。
那是一个占据了小半个版面的结婚启事。
古色古香的宋体字，繁体和竖排的格式，透着一股厚重的年代感。
「薄家长子晏州，颜家长女颜昭，谨订于公历八月二十日，喜结连理。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此证。」
颜昭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指腹甚至能感觉到印刷留下的微微凹凸感。
白纸黑字，郑重其事。
好像他们的名字，他们结为夫妻的这件事，被实实在在地刻进了某一段可以被触摸的历史里，有了分量，有了痕迹。
颜昭眼眶一下子就热了，鼻尖酸酸的。
“你真是的……”
她有点儿想哭，又不想让薄晏州看出来。
怪丢人的。
“好了，我都困死了，该睡觉了，我要去卸妆……”
她推薄晏州。
刚想从沙发上站起来，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稳稳攥住。
薄晏州稍微一用力，颜昭整个人跌回了他宽阔结实的怀里。
他顺势将她搂住，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
刚刚喝过一点酒，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醇香，温热的气息直直地喷洒在颜昭耳侧敏感的肌肤上，声音低沉微哑。
“急什么，薄太太，咱们婚礼的流程还没走完呢。”
颜昭被他弄得耳根发痒，半边身子都酥了。
“什么……”
剩下的字音，被薄晏州低下头，吞没在了一个炽热而缠绵的吻里。
颜昭被他亲得浑身发软，脑子里晕乎乎的，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恍惚间，感觉身体一轻，被打横抱了起来，进了卧室。
室内的顶灯关掉，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光线变得暧昧而昏暗。
婚纱背后繁复的暗扣被一寸寸解开，丝滑的布料顺着肌肤滑落。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红酒香气，交叠的剪影映在墙壁上，融为一体。
窗外，米兰的夜色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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