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在前头领路,带着秦妄和颜昭踩着积雪,走进了一栋木屋。
格陵兰岛全岛的人口不过五万左右,华人社区的规模很小。
秦青瑶帮颜昭安排的新身份,是一个和她同岁的中国留学生。
名叫程玥,今天八月份要先去哥本哈根大学读语言预科,现在暂住在格陵兰岛做生意的舅舅家。
这个舅舅是秦家一个远亲,在这里做海产品贸易。
颜昭和秦妄一进门,一股夹杂着饭菜香气的暖意便扑面而来。
一个中年女人风风火火地迎了出来。
身材结实,面色红亮,说话中气十足,看起来就气血丰盈。
“你们叫我刘姐就行!这一路上折腾得累够呛吧?外头冰天雪地的,快进来快进来,赶紧洗把手,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们动筷子呢!”
刘姐一口东北味,在异国他乡听起来格外亲切。
跟进餐厅,没想到秦青瑶居然也在。
看到颜昭进来,笑着招手打招呼。
一桌子东北菜,满满烟火气,刘姐是个很健谈的人,讲格陵兰岛的风土人情,将这里的海产品生意。
一顿饭吃的很热闹。
秦青瑶问秦妄,“你之后打算怎么办?还留在这儿?”
秦妄说的理直气壮,“我是来旅游的,当然留在这。这里自然风光真不错,原生态,空气好!反正我大学也毕业了,爸妈在家里不是老嫌我成天闹腾吗?我干脆也出来留个学算了。”
秦青瑶瞟了他一眼,“你留在这,是真的想留学吗?我怎么不信呢。”
“当然啦。”秦妄梗着脖子反驳,“姐,你别老拿有色眼镜看我,我也有勤奋好学的时候!”
秦青瑶笑了声,懒得戳破他。
饭刚吃完,秦青瑶就起身告别,她的行程安排的很满,不能久留。
颜昭心里很清楚秦青瑶有多忙。
作为秦家的长女,她从小就是被当做家族接班人来培养。
她自己争气,聪明果断,很有商业头脑,秦家夫妇对这个女儿更加满意器重,几乎把全部的心血和资源都砸在了她身上。
也正因为这样,秦家父母对小儿子秦妄的要求反而就没那么严格了,甚至多了几分纵容和溺爱,养出来一副混世魔王脾气。
这么忙,还为了她的事情,亲自来一趟。
颜昭心里很感激,坚持送秦青瑶出门,很郑重表达了感谢。
秦青瑶语气温和,“既然出来了,你就是程玥,在这里好好生活,去读书,去看看更大的世界。过去的事情,就让它彻底翻篇吧。”
秦妄在屋里帮刘姐收盘子洗碗,看到颜昭回来,兴冲冲说,“昭昭,咱们
晚上去看极光吧,听说流星底下可以许愿,不知道这个极光底下能不能许愿。”
颜昭抿了抿唇,神色认真,“秦妄,我有话想跟你单独聊一聊。”
听她这么说,秦妄心里紧张了一下。
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在衣服下摆上胡乱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跟着颜昭进了屋子。
门刚关上,颜昭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开口。
“你先别说,让我先说。”秦妄却突然出声打断了她,“你不喜欢我,这个我知道的,你不用再特意跟我强调一遍。”
“之前的事,这段时间我也冷静下来想了很多,我都想明白了。你想逃离薄家,逃离薄晏州,所以才主动来接近我,为的就是得到秦家的帮助,对吧。”
颜昭一梗。
没想到他就这么直白点破了,没有准备,愧疚涌上心头,一时不知道竟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见她神色黯然,秦妄连忙摆手解释,“没关系的,我不是要怪你,虽然刚开始我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确实有点难受,但我真的不生你的气。你没什么错,一个人被逼到了绝境,想自救,怎么做都不算错,错的是那个逼迫你的人。”
颜昭微怔。
“反正,咱们还是朋友,以后........”
秦妄说着,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的搓手指。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忙,你要适应这里的新环境,要落脚生根,还要时刻警惕京城那边的动向,之前那些事,你心里肯定还有阴影,现在没心思谈情说爱。”
“你就答应我一件事,让我排第一个,等你缓过来了,愿意喜欢人了,要先考虑我,行吗,不要跳过我去找别人,那样我真的气到死,是我先来排队的。”
这一长串话几乎是一口气憋着说出来,语速极快,生怕中途被打断。
说完了,紧绷着身体,期盼有忐忑的眼巴巴盯着颜昭。
颜昭错愕。
秦妄和薄晏州,真的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薄晏州用强制的手段,高高在上将她困在身边,始终凌驾于她之上。
所以面对薄晏州时,她无论如何演戏,如何骗他糊弄他,心里都从未觉得有过半分负担。
可秦妄把自己放的这样低。
一颗真心,完全袒露在她面前。
她生怕自己轻率去捧了,却捧不起。
一不留心,摔碎了它。
真的作孽。
秦妄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和顾虑。
“你别有负担,不要因为我帮了你,你就觉得非得答应我不可。以后的事儿,谁都说不准。如果我们真的有缘分,命运总会把我们拉在一起的。现在,我们只管往前走就好。”
他的话把她的心口烘的沉甸甸的发烫。
这里离京城十万八千里,连呼吸都是自有的味道。
过去的事情已经彻底成为过去,或许她真的可以尝试一种完全不一样的生活了。
颜昭这样想着。
于是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好。”
............
洛司珩从公司到薄家老宅,找了一大圈,才找到上江图的公寓。
门一打开,就被吓了一跳。
“我的天呢,你这是怎么了!?”
薄晏州靠着门框,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下巴一圈青黑胡茬,不知道多少天没打理。
头发凌乱,身上一股浓重酒味。
他原本是有洁癖的。
洛司珩和他认识十多年,大学的时候还在一个宿舍住了四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薄晏州掀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要招呼他的意思。
转过身步伐有些虚浮地走回客厅,高大的身躯颓然陷进沙发里。
随手拎起茶几上还剩半瓶的烈酒,仰起头,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沙发上乱的没有能坐的地方。
洛司珩没办法自己拉了个凳子过来。
“晏州,人死不能复生,你总不能一直这么颓废下去。”
他看了眼满室狼藉的房间,一脸复杂,叹了口气。
“你辛辛苦苦布那么大一盘棋,找关系,等时机,一步一步地推,好不容易等到机会,能趁机拔掉集团里那些老顽固,以后不管做什么都不用受任何人的掣肘,结果临门一脚,你撂挑子不干了,然在薄绍然回来找桃子,你折腾一顿全为别人做了嫁衣。”
薄晏州眼皮都没掀,笑了一声。
“他稀罕,就拿去,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洛司珩劝,“......我知道她对你重要,但不能为了她连你自己的事业都不要了,难道这么多年,你所有的谋算,所有的努力,全都是为了她才做的吗。”
薄晏州终于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发问感到好笑。
“不然呢?”
“......”
洛司珩苦口婆心,“晏州,你别认死理,缘分这东西,得认命。命里没有的,不能强求,就算她没出事,你一辈子把人绑在身边,也未必真的能幸福。”
话音未落,不知被哪一句刺激神经,薄晏州倏然抬头。
洛司珩吓了一跳,“怎么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缘分——”
"上次。"薄晏州直接截断他的话,目光锐利盯着他问,"你上次跟我说什么?"
洛司珩彻底懵了。
“上次你说,她不吃醋......”
——女人不吃醋,一定有问题。
薄晏州低低念着这句话,脑子好像忽然被劈了一道,有什么东西,越来越清晰。
“我有未婚妻,昭昭从来不在意,偶尔几次闹矛盾,她嘴上说吃醋,其实都是糊弄我的借口......”
他不是傻子,知道她在装模作样。
只不过看她装的又乖又可怜。
不拆穿她。
陪着她演。
洛司珩看着薄晏州变幻莫测的神色,觉得他大概是受刺激过度,脑子有点疯了。
只能顺着他的话,“行,如果你觉得她不爱你这件事,能让你现在心里好受一点,那你这么想也可以——”
薄晏州打断他。
“不。如果她不爱我,她就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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