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临泉县的谢维宁对宫闱变动,浑然不觉。
她只关心着崔家跟恒王的变动,见着崔玄默那头老畜生果真借了孙延礼,投靠了恒王,还把近乎疯魔的崔兰心,推给了恒王。
而后京中就来了内侍监,趁着恒王露出了狐狸尾巴,搜罗了不少结党营私的证据,又把崔家一网打尽。
没有那个世家是真经得住查的,尤其是崔家这样辉煌过,又正走向没落的,行事往往会更加疯狂。
崔家人被押解进京的那一日,谢钦明碍于官身,只得勉勉强强去送了内侍监,目送着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崔玄默和崔老夫人,还有崔兰心在囚车上被人扔着臭鸡蛋烂白菜,渐渐远去。
他退后一步,侧脸望着面色平静的谢维宁,神色复杂,长叹一声后,拱手道:“多亏有阿宁替我筹谋,才没有使我谢氏满门毁于一旦。”
谢维宁垂眸道:“大哥说笑了,我也是谢家人,覆巢之下无完卵。”
“可惜阿宁是女子,否则必定大有作为,”谢钦明认真说道,“内侍监走之前暗示我,我不会在这里久呆了,我的那封家书惠及了长辈。阿宁,你说……”
谢维宁看向他,加重了语气,说道:“大哥,我只希望你和长姐能平平安安,爹娘能够安度此生。功名利禄,都非我所求。
就连崔家这样的世家都毁于一旦,大哥日后要更谨言慎行才是。”
“自是如此,”谢钦明一脸受教,忽而又转移了话题,问道,“你是跟我一道回京,还是近日就回去?”
“我下午就动身,”谢维宁眉眼带笑,罕见地显露了两分活泼,说道,“我想爹娘了,我要比大哥先走。”
“只是想念爹娘了吗,”谢钦明打趣道,“莫不是,还惦念着楼公子?若是,倒算是一桩好事。我观楼公子行事光风霁月,是个正人君子,堪为良配。”
谢维宁心跳乱了几分,情不自禁地捂住心口,却还没来得及深思,就听到了谢钦明说的后半截话。
她一丁点儿都不相信谢钦明的眼光,更不可能喜欢那个阴险狡诈的楼卧雪。
但,大哥说的倒也没错。
她是得要问问骗子,他是怎么处置那封家书的。
流风那种踏踏实实的下属,一看就不会轻易瞒着他行事。
车辙碾过扬尘,暮色里街角挑灯的货郎收了摊,惊起两三只檐下栖鸦。
谢维宁刚回府同爹娘用过晚食,就迫不及待地要往外跑,看得谢青竹眉心一跳,阻止道:“阿宁,爹平时都由着你胡闹。但钦明那边才出了事,你让爹怎么放心你独自出去?
你大哥尚且还有回头的余地,可要是你被人骗了,可如何是好?你这样忙忙慌慌地出去,是要见谁?”
谢维宁无奈,可不向骗子问清楚,又放不下悬着的心,只得道:“爹,我跟大哥不一样。”
她认真地强调道:“大哥是真心想要跟崔兰心共度一生,才会被她骗。而我,只是玩玩而已,怎么可能吃亏呢?”
谢青竹瞠目结舌,老实了大半辈子的人,一时难以做出灵活的应对,只能望见谢维宁趁势逃脱的绝尘身影。
“她……她……她……”
谢青竹总觉得谢维宁的行为不太妥当,可左思右想之下,好像又有点道理,气恼地憋出几个字后,只得侧过身,理直气壮地跟沈氏告状:“你看看她,这样实在太不像话了!”
沈氏不以为然,冷哼道:“不像话又怎样?我只知道阿宁没有吃亏,这就行了。你先前相中的那陆言归,又能怎样呢?”
这倒是个道理,谢青竹很勉强地点了点头。
反正谢维宁这一个在室的姑娘,他又不是养不起,大不了就让她一辈子留在家里,能吃多少饭呢?
“上头说要修书了,”谢青竹难得起了点雄心壮志,“讲的是本朝的历史,上官加了我的名字。”
“据说只要好好干,还能再往上升一升。到那时真成了四品官,年底宫宴,你同阿宁也能去凑凑热闹。
这些年,劳你们陪着我受累,竟是连庄重些的场合都未去过。阿宁也没几个知心好友,郡主啊什么大官之女的场合,她见都没见过。
京中都以为咱们是破落户呢,我又不擅钻营,官位一直升不上去,却是让你们受委屈了。”
沈氏见他志得意满的模样,却没被喜悦冲昏头脑。
她太了解谢青竹是个怎样的人了,狐疑地问道:“你不是又被蒙骗了吧?脏活累活,你是常常干。可哪回不是被人冒领了苦劳,却还说不出话来?”
“夫人哪里的话,”谢青竹不满地反驳道,“这回牵头的是掌院学士李清,他为人素来刚正。现下太子荒唐病重,他早就提出要一字一句地细细斟酌,好好为我们请功。”
沈氏勉强放下了心,耐心等着谢维宁回来,本以为要深夜才至,没曾想不过半个时辰,谢维宁就进了垂花门。
她连忙打发了个婆子过去,把谢维宁叫过来,忙慌地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耷拉个脑袋,怏怏不乐的?那男人给你气受了?”
谢维宁提起精神,勉强说道:“娘,没有的事。他近日身子不好,我并没有见到他。”
只不过看到了在赏心楼等着的砚雪而已,还进了早就预留好,不让人订的雅间,看到了一大桌她爱吃的饭菜。
骗子的确是个有心人。
让砚雪特意传了话:“谢小姐,您惦记的事儿,主子都同奴婢说了。他托友人插了一手,圣上念在谢家忠心,便没有迁怒,反倒因祸得福。
至于那孙延礼,他已经招认跟崔家有怨,故而要陷害崔家通敌卖国,这也是圣上能公布在明面上的由头,毕竟皇子争位总不好传扬出去。
主子很想见您一面,只是他近日身体不好,需卧床休养,没法子亲自过来,还望您好生珍重。”
沈氏不知内情,只一听燕昼身体不行,心里就不乐意了,连忙劝慰道:“阿宁啊,看男人,不能光看那一张面皮,还要看里子。他要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嫁给他不过就是守了活寡,有什么意思?你可不能相差了。”
谢维宁回过神来,惊愕地问道:“娘,不至于吧。我只是正常交友,何时扯到亲事上去了?”
何况,骗子的身体,也没有那么差的吧。
指不定,他又是在骗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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