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魔法的感觉很奇怪。
像是整个人被揉成一团,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翻了一遍。牧远眼前一黑,身体失重了一瞬,然后脚就踩到了实地。
他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树林。
不是普通的树林。是那种密得连光都透不进来的树林。一棵棵巨大的树挤在一起,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在高处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穹顶。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满斑驳的光点——但那光也是暗的,绿幽幽的,像沉在水底看到的阳光。
“这就是……禁区?”沈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不确定。
牧远转头。沈听站在他三步开外,正仰着头看那些树。他的长发有点乱,大概是刚才空间魔法弄的。再远一点,林小雀蹲在一棵树根旁,缩成小小的一团,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
三个人都在。没散开。
“你们没事吧?”牧远问。
“没事。”沈听揉了揉肩膀,“就是有点晕。这传送的感觉真不好受。”
林小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没事。她还是不说话。
牧远抬头看了看那些树,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绿幽幽的光斑。
“往哪边走?”沈听问。
牧远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气息——这是他在那个小村子里学会的,齐伯教的,说是在野外要学会用耳朵、用鼻子、用皮肤去感受,不能光靠眼睛。
有风。很轻,从西北方向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腐臭味。
“那边有水。”他指着东南方向,“先去弄点水。”
沈听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闻到的。”牧远已经往那个方向走了,“跟上。”
林小雀站起来,小跑着跟上去。沈听挠了挠头,也跟了上去。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们果然看到了一条小溪。
溪水很清,从树林深处流出来,在石头间叮叮咚咚地响。牧远蹲下来,先看了看水里的情况——有鱼,很小,游得很快。他又闻了闻,没有异味。
“可以喝。”他说,然后捧起水喝了一口。
沈听也蹲下来喝水。林小雀却站在溪边没动,只是盯着那些树看。
“怎么了?”牧远问。
林小雀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指了指树林深处。
“那边……有东西。”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
牧远立刻站起来,把手按在怀里的匕首上。
“什么东西?”
林小雀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睁开。
“活的。在动。不是很大……往那边走了。”她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沈听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她的侦查能力很灵的。她说有,就肯定有。”
牧远点了点头,但手没有从匕首上移开。
他们等了一会儿,那个东西没有出现。林小雀说它已经走远了。
“先扎营。”牧远说,“天快黑了。”
他们找了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靠近一棵大树,背靠着树干。沈听从包里掏出一些东西——火石、干粮、一小袋盐。牧远去捡了些干树枝,林小雀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画圈,把自己圈在里面。
“她一直这样?”牧远小声问沈听。
沈听耸了耸肩:“认识她三天了,就听她说过两句话。一句是‘嗯’,一句是‘我叫林小雀’。”
牧远没有再问。
夜里,树林里很吵。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叫,远的近的,高的低的,混成一片。偶尔有树枝断裂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树上跳过去。还有一次,他们听到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林小雀一直闭着眼睛,但她的眉头皱得很紧。沈听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紧张得手心冒汗。牧远坐在最外面,背靠着树干,眼睛盯着黑暗里那些看不清的东西。
脚步声消失后,林小雀睁开眼睛。
“三十五级。”她小声说,“过去了。”
牧远和沈听同时松了口气。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他们开始找钥匙。
林小雀负责侦查。她闭着眼睛,一点一点地感受周围的魔力波动。沈听负责记录——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把林小雀说的每一处有波动的地方都记下来,然后他们一处一处去找。
找了一上午,什么都没找到。
“这不对。”沈听盯着他的小本子,眉头皱成一团,“这么多有魔力波动的地方,怎么可能一把钥匙都没有?”
“可能是陷阱。”牧远说,“也可能是魔兽。”
沈听叹了口气,把小本子收起来。
中午,他们打了第一只魔兽。
是一只像野猪但比野猪大一圈的东西,浑身长满黑色的硬毛,嘴里露出两根弯弯的獠牙。林小雀提前发现了它,说它只有十二级,可以打。
牧远让它冲过来,在最后一刻侧身躲开,然后用匕首刺进它的脖子。那东西跑了几步,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沈听蹲在那东西旁边,看了半天,喃喃地说:“我还以为考试是来找钥匙的,没想到先当上了猎人。”
那天晚上他们吃上了肉。烤的,洒了点盐,虽然有点硬,但比干粮好吃多了。
第三天,他们遇到了一只二十级的魔兽。没打,绕开了。
第四天,他们又打了两只低级的,存了点肉干。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树林还是那个树林,看不到头,走不出去。山川他们路过几座,都是远远地绕开——林小雀说山里有强大的气息,不能去。河流他们也过了几条,最深的那条差点把沈听冲走,幸好牧远拉住了他。
但钥匙,一把都没找到。
第八天早上,沈听盯着他的小本子,发呆。
小本子上已经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全是这几天他们探查过的地方。每一处都有魔力波动,每一处他们都去找了,但每一处都不是钥匙——有的是魔兽的巢穴,有的是某种会发光的植物,有的是不知道谁留下的废弃魔法阵,还有的什么都没找到,只是白跑一趟。
“我们是不是找不到了?”沈听的声音很轻。
牧远没有说话。
林小雀蹲在角落里,把头埋进膝盖里。
他们带的干粮快吃完了。虽然打了些魔兽,但肉干也撑不了几天。而且,他们一直在消耗,一直在找,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穷途末路。
这个词从牧远脑海里冒出来。
他看着那些密不透风的树,看着那些绿幽幽的光斑,看着那两个快要失去信心的队友。
他想起齐伯说过的话——在野外,最怕的不是没吃的,不是遇到强大的魔兽,是失去信心。一旦觉得自己走不出去了,就真的走不出去了。
他正要说什么,林小雀忽然抬起头。
她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牧远立刻问。
林小雀闭上眼睛,眉头皱得很紧,身体在微微发抖。
“有……有东西。”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很远……但很强……”
沈听站起来:“强到什么程度?”
林小雀没有回答。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牧远走到她身边,蹲下来。
“小雀。”他轻声说,“不管是什么,告诉我们。”
林小雀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犹豫,还有别的什么——像是……希望?
“不是魔兽。”她说,“是……魔力。很强的魔力。可能是……”
她没说完,但牧远懂了。
可能是钥匙。
也可能是更强大的敌人。
沈听也懂了。他走过来,站在牧远旁边,看着林小雀。
“有多远?”牧远问。
“半天的路。”林小雀说,“在那边。”她抬起手,指向西北方向。
牧远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西北方向,和别的地方没什么不同。还是那些树,那些光斑,那些看不到尽头的密林。
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可能是钥匙。可能是出路。可能是入学资格。
也可能是一只他们根本打不过的魔兽,一个能把他们三个都杀掉的强大存在。
他转过头,看着沈听。
沈听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来都来了。”他说。
牧远又看向林小雀。
林小雀缩了缩脖子,但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她咬了咬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牧远站起来。
“走。”他说。
他们收拾好东西,向西北方向走去。
树林还是那么密,阳光还是那么暗。但这一次,他们的脚步比之前更快,更坚定。
因为前方有东西在等他们。
不管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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