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处都是骸骨。
密密麻麻的骸骨,铺满了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
有的穿着盔甲,有的手持兵器,有的相互拥抱,有的独自蜷缩。
他们的死状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那种笑容,不是痛苦,不是绝望,而是安详的笑容。
“这是……”
“海族。”白衣人开口,声音罕见地透出一丝沉重,“上古九族之一,掌管归墟第六层。”
他看着满城骸骨,沉默片刻。
“当年大战,海族没有参与,他们选择了中立,闭门不出。”
“那他们怎么会……”
“我也不知道。”白衣人摇头,“当我来到归墟时,他们就已经是这样了。”
陈星河蹲下,检查一具骸骨。
骨骼完整,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
他们像是……睡着了一样。
“继续走。”他站起身。
穿过城池,来到第六层的尽头。
那里,又有一道光。
光的源头,是一枚深蓝色的晶体。
第七枚碎片,海族碎片。
碎片悬浮在光中,旁边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几行字:
“吾族守护此层三万年,终于等到来者。”
“碎片在此,请君取之。”
“唯有一事相求,若见归墟之灵,替吾族问一句:当年,究竟为何?”
陈星河看着石碑,久久不语。
他伸出手,握住碎片。
冰凉的触感传入掌心,随之而来的,是无数画面。
他看到了海族的平和与宁静。
看到了大战爆发时,他们紧闭城门,以为可以置身事外。
看到了归墟之灵的力量渗透进来,无声无息。
看到了族人一个个倒下,脸上却带着笑,因为归墟之灵告诉他们,这不是死亡,而是“回归”。
最后一幅画面,是海族族长临死前的眼神。
那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迷茫。
“它说,它只是太孤独了。”
这是海族族长最后的念头。
陈星河睁开眼,眼眶微热。
第七枚碎片,融入体内。
从海族遗址继续向下,陈星河来到第六层的尽头。
那里没有向下的裂痕,只有一道细小的空间裂缝,若非仔细感应,根本察觉不到。
“这是……”碧月皱眉。
“空族的入口。”白衣人上前,“空族擅长空间之道,他们的入口藏得最深。”
陈星河没有犹豫,一步踏入裂缝。
瞬间,天旋地转。
当视线恢复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奇异的空间中。
四周是无数悬浮的“碎片”。每一块碎片都是一方小世界,有的只有巴掌大小,有的方圆数里。有的碎片中是沙漠,有的是森林,有的是雪原,有的是废墟……
更诡异的是,这些碎片还在不断移动、旋转、碰撞。
“空间迷宫。”白衣人落在他身边,“空族最擅长的阵法,想找到核心,必须在无数碎片中找到正确的那条路。”
“怎么找?”
“感应。”白衣人道,“空族碎片与归墟核心有某种联系,只有对空间之道有天赋的人,才能找到正确的路径。”
陈星河闭上眼。
混沌元婴缓缓运转,感知着周围空间的细微波动。
无数碎片在他识海中浮现,有的快,有的慢,有的静止,有的旋转。它们组成一张巨大的网,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
但陈星河没有放弃。
他在找,找那个与其他碎片不同的点。
一炷香。
两炷香。
一个时辰。
终于,他睁开眼睛。
“那里。”
他指向一块看似普通的碎片,那是一块只有丈许大小的碎片,里面是一座荒芜的石山。
“你确定?”白衣人问。
“不确定。”陈星河道,“但它是唯一一个,没有移动的碎片。”
他纵身跃入那块碎片。
碎石遍地,荒山寂寥。
陈星河站在山顶,环顾四周。
什么都没有。
但就在这时,他脚下的山体突然裂开。
一道光芒从裂缝中冲出,化作一道虚幻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者,白须飘飘,目光深邃。
“三万年了。”他看着陈星河,“终于有人来了。”
陈星河拱手:“前辈是……”
“空族最后一任族长。”老者淡淡道,“也是这第七层的守关人。”
他抬手,指向虚空。
“碎片就在那里。但你若想取走,需回答我一个问题。”
“请说。”
老者看着他,目光深邃如渊。
“空间是什么?”
陈星河怔住。
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很简单,空间就是万物存在的场所。
但他知道,空族要的,绝不是这个答案。
他闭上眼,回想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
方丈岛的空间裂缝、归墟九层的每一层、那些破碎的空间碎片……
忽然,他明白了。
“空间。”他睁开眼,“是距离。”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距离?”
“万物之间的距离。”陈星河道,“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心与心之间的距离,过去与未来之间的距离。空间存在的意义,不是划分界限,而是让万物有相遇的可能。”
老者沉默。
良久,他笑了。
“三万年了,终于有人答对了。”
他抬手,一道光芒从虚空中浮现。
那是一枚银灰色的晶体,表面有无数细小的裂缝,仿佛破碎的空间本身。
第八枚碎片,空族碎片。
陈星河接过。
碎片入体的瞬间,他看到了。
空族族长临终前,将最后一缕残魂注入碎片,等待了三万年。
等的,就是这一句答案。
老者看着他,微微一笑。
“去吧,归墟之灵在等你。”
他的身影,缓缓消散。
陈星河握紧手中的碎片。
八枚了。
只差最后一枚。
他转身,踏入下一层。
第八层,是一片虚空。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暗。
只有无尽的虚无。
陈星河踏入其中时,脚下踩空,整个人向下坠去。
不知坠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终于,他落在了一处实地上。
那是这片虚空中唯一的存在。
一座悬浮的孤岛,岛上只有一棵树。
一棵通体银白的树,枝叶繁茂,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树下,坐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袭白衣,面容清丽,气质出尘,看到陈星河,她微微一笑。
“你来了。”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