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的密室内,只剩下沈夜一人。
云水谣连同地上的尸体也一同隐去不见踪影。
他看了看代表着死亡倒计时的黑袍。
心里唏嘘不已。一代魔门新星,内门首席,就这样如草芥般死在阴暗角落。
不过现况于他而言,更是地狱难度。
前有恶鬼踹门,后有魔女索命。
横竖都是死局。
“妈的,拼了!”
沈夜咬着牙,颤抖着手刚抓起似乎还带有死人余温的黑袍,一股奇异的晦涩感便透过皮肤传来。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惊愕地发现黑袍的内衬上竟然密布着极为繁复的暗纹。
即便在无人催动的情况下,这法阵似乎也在自行运转。
这意外的发现让沈夜心脏狂跳,这或许是厉九幽某种底牌之一,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不再犹豫,将黑袍胡乱套在身上。
“没有系统,没有老爷爷,只有一个必死的剧本……”
“我是南影的高材生,我看过那么多玄幻小说……冷静,沈夜,你要冷静!”
他在内心自我安慰,努力将恐惧压迫到大脑深处。
平静,平静,平静……
如果不演,马上就会死。
如果演砸了,也会死。
唯一的生路,就是把厉九幽这个角色演活,演得比真的还真!
那是无数次杀戮后的冷酷、目中无人的傲慢、以及视众生为蝼蚁的姿态。
慢慢的,沈夜的表情变了。
他的脊背不再佝偻,双腿不再颤抖。
他缓缓整理着袖口,指尖划过黑金长袍上的云纹。
哪怕身体里没有任何灵力,但那种属于首席弟子的阴鸷气质,正由内向外不断扩散。
眼神微眯,眸光变得幽深如潭,右边嘴角微微上勾,一抹标志性的残忍笑意浮现。
这一刻,他是沈夜,也是厉九幽。
此时,门外的撞击声达到顶峰。
“轰隆!”
随着一声巨响,沉重的青铜门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一个身高两米、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提着一把门板宽的鬼头大刀,大步跨入,杀气如实质般席卷而来。
“厉九幽!既然你不滚出来,那老子便进来送你归西!”
尘烟滚滚,碎石崩飞。
名为血屠的男人并未急着动手,而是身如一尊铁塔堵在门口。
手中鬼头大刀拖地,刀刃与黑曜石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火星四溅。
浓烈血腥气裹挟着煞气,冲散密室中原本昂贵的安神香。
“好大的煞气。”
沈夜开口了。
声带刻意压低,模仿着记忆中厉九幽具有金属质感的沙哑嗓音,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唯有被打扰了清修的森然。
他缓缓抬头,双眸幽深,穿透漫天尘土,毫无焦距地落在血屠满是横肉的脸上。
“谁借你的胆子,敢坏本座的门?”
一声质问,没有任何灵力波动,音量也不高。
但从骨子里透出的蔑视,却让气势汹汹的血屠微微一怔。
血屠眯起眼睛,下意识释放神识。
然而让他心头一跳的是,神识刚一触碰其身上法袍,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哪怕他全力探查,眼前这个“厉九幽”在他感知里也只是一团深不见底的黑渊。
根本看不出半点修为深浅,更别提是否散功了。
“该死,又是这身该死的法袍!”血屠心中暗骂。
不仅能防御法术,竟然连神识探查都能屏蔽?
既然看不透,那就用激将法!
血屠厚厚嘴唇外翻,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神色狰狞。
“厉九幽,少他娘的跟老子装腔作势!”
“听说你练《天魔策》练废了?嘿嘿,别以为不说话老子就不知道,若你真有底气,早在老子砸第一下门的时候就该出手了!”
血屠一边狞笑,一边提刀逼近。
每走一步,身上粘稠煞气便重一分。
练气期巅峰威压,对于凡人而言,无异于重山压顶。
沈夜感觉膝盖骨在哀鸣,每一寸肌肉都在本能地叫嚣着跪下。
生理上的窒息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嗡——”
就在此时,身上的罗刹云纹袍似是感应到了宿主的危机,云纹微亮,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凭空生出,替他硬生生卸去了这如山的威压。
原本即将弯曲的膝盖,立时挺直。
沈夜借此缓缓转身,背对血屠,径直走向密室中央铺着灵虎皮的石榻。
他在赌。
赌这莽夫多疑,赌疯那个女人给的记忆属实。
“呵。”
一声轻笑,带着三分讥讽,七分怜悯。
沈夜随意坐在石榻边缘,翘起二郎腿,右手支着下巴,侧头看向逼近至五步之外的壮汉。
脑海中,云水谣强行灌入的记忆碎片像烧红的铁片一样灼烧着神经。但这剧痛,反而让他的灵台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清醒。
他飞快在杂乱的记忆画面中翻找。
厉九幽……厉九幽……
这个死鬼首席表面上虽然狂妄无比,但其心思缜密,对宗门内每一个有威胁的对手都做过详细调查。
找到了!
沈夜表情顷刻间又更加镇定几分,眼皮微抬,语态平淡。
“血屠?呵……刘大椿。”
他漫不经心地吐出一个土得掉渣的名字。
正准备暴起挥刀的血屠身形一僵,满是横肉的脸骤然变了颜色,原本凶戾眼神中闪过羞愤与怀疑之色。
这是他的逆鳞!是他在成为内门弟子后最大的禁忌!谁提谁死!
“你……你在找死!!”血屠咆哮,手臂青筋暴起,杀意如沸。
“急什么?”
沈夜打断他的怒吼,语气平淡。
“十三岁年间大旱,为了活命,你在乱葬岗的死人堆里刨食。后来被路过的阴山邪修看中,掳回洞府做了药奴。”
“药奴的日子,不好过吧?”
沈夜摇头,眼神玩味,字字诛心。
“为了偷学此等粗浅功法,你躲在粪坑下面整整三天三夜,饿极了就吃……呵呵,此番滋味,刘师弟想必至今仍回味无穷?”
“住口!给我住口啊!!”
血屠的眼珠立时充满了红血丝,呼吸粗重。这是他埋藏在心底深处的噩梦,也是他不断杀戮想要掩盖的卑微过去。
除了那个早已被他分尸的邪修,世上怎么可能还有人知道?!
“怎么?被本座说中了?”
沈夜摆摆手,然后将宽大的袖袍甩下,眼神陡然变得锐利,直刺血屠心防:“以为改个名字,练了一身邪门血煞气,就能洗掉骨子里的馊味?”
“你这身皮囊练得再硬,本质上也不过是个在粪坑里求生的卑贱杂种罢了。”
空气死寂。
只有血屠不断加重的喘息声。
若刚才他只是想杀人夺位,现在则是真的疯了。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