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苏婉卧室的木窗棂,洒在斑驳的土墙上,映得墙角的旧衣柜影子歪歪扭扭。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蛐蛐的鸣叫声,还有两人略显急促、杂乱的呼吸声,药效还在隐隐作祟,像一层薄雾,裹着两人的意识,模糊又混沌。
凌辰锋是最先有知觉的,后脑勺的钝痛一阵阵传来,像是被钝器反复砸过,浑身酸软无力,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胳膊,却触碰到一片温热柔软的肌肤,不是他自己的粗糙质感,细腻又光滑,带着一丝淡淡的皂角香——那是苏婉平时用的肥皂味道。
“唔……”他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在镇口拐角下车方便,然后后脑勺一疼,就失去了知觉。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哪里?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碎花蚊帐,还有床头墙上贴着的当红明星海报——那是苏婉最喜欢的女星,凌辰锋在镇政府上班时,偶尔去苏婉办公室送文件,见过好几次。
这是苏婉的家!
凌辰锋的心脏猛地一缩,浑身一僵,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这一看,他瞬间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两人的肌肤上残留着未散的温热,身下床单凌乱得不成样子,褶皱里还藏着几处淡淡的污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皂角香、米酒味和两人体温的、难以言喻的气息,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不可能……”凌辰锋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想往后退,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后腰还隐隐透着一丝酸胀。
脑海里偶尔闪过一些零碎、模糊的残影——那些画面虽模糊,却和眼前的景象死死重合。
就在这时,身边的苏婉也动了动,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比凌辰锋还要模糊,眼底满是迷茫,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嘤咛声,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头……头疼……”苏婉揉了揉太阳穴,声音软糯又虚弱,她下意识地往身边蹭了蹭,却一下子触碰到凌辰锋的身体。
苏婉的身体猛地一僵,迷茫的眼神瞬间清醒了大半。她缓缓低下头,指尖无意间碰到腰腹,一丝陌生的酸胀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再抬眼,就看到了身边的凌辰锋。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从苏婉的喉咙里爆发出来,她吓得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猛地往后缩,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掉,“凌……凌秘书,你……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她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和委屈,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凌辰锋被她的尖叫声吓了一跳,原本模糊的意识彻底清醒,脸上满是慌乱和愧疚,他想解释,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笨拙地扯过身边的薄被,裹在自己身上,声音沙哑:“苏婉,你……你别害怕,我……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苏婉哭得更凶了,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你怎么会不知道?你明明……明明和我……”她话说到一半,就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哭得撕心裂肺,“我昨天明明在家睡觉,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凌辰锋看着她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满心都是愧疚和自责。他知道,苏婉是个好姑娘,脸皮薄,被谣言污蔑就已经够委屈了,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对她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苏婉,对不起,对不起……”凌辰锋急得额头冒汗,手足无措地坐在床上,想去安慰她,又怕刺激到她,只能不停地道歉,“我真的不知道,我记得我在镇口下车方便,然后被人打昏了,醒来就在这里了。我……我绝对没有故意欺负你,我发誓!”
“被人打昏了?”苏婉停下哭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不信,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楚楚可怜,“真的吗?可是……可是我们怎么会……”她话到嘴边,看着身上的红痕和身下的床单,又硬生生哽咽回去,脸瞬间红透到耳根,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就算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凌辰锋看着她绝望的样子,心里越发笃定,这一定是李洪斌搞的鬼,还有赵磊,昨天老周在镇口看到赵磊,肯定是赵磊受了李洪斌的指使,把他打昏,然后送到了苏婉的床上,故意设计陷害他们。
“苏婉,你相信我,这是个圈套,是李洪斌搞的鬼!”凌辰锋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眼神里满是愤怒和愧疚,“昨天老周在镇口看到赵磊了,赵磊因为被我撤了职,一直怀恨在心,肯定是李洪斌指使他,把我打昏,然后送到你这里,故意设计我们,就是想让我们身败名裂!”
“李洪斌?赵磊?”苏婉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被绝望彻底淹没,“我们现在这样,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啊……”
她抬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那些无法忽视的痕迹,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她心上,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一个女孩子,发生了这样的事,以后还怎么在清溪镇待下去?”
凌辰锋的心像被揪紧了一样,他咬了咬牙,眼神坚定地看着苏婉:“苏婉,你放心,这事我一定会负责到底!不管是谁设计我们,我都会查清楚,还你一个清白,也还我自己一个清白。就算所有人都不相信我们,我也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他的语气无比真诚,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坚定,苏婉看着他,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是肩膀还在微微颤抖。她知道,凌辰锋不是那样的人,平时在镇政府上班,凌辰锋对她一直很照顾,从来没有过任何越界的行为,可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是圈套,也很难让人相信。
“负责?你怎么负责?”苏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无助,“外面的谣言已经够多了,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你是县委秘书,前途光明,要是因为我,毁了你的前途,我……我心里会不安的。”
“比起前途,你的名声,你的清白,更重要!”凌辰锋连忙说道,“苏婉,这事不怪你,全怪我,要是我没有查李洪斌的违规行为,他就不会报复我们,你也不会受这么大的委屈。你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真相,把李洪斌和赵磊绳之以法,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就在这时,凌辰锋突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浑身又开始酸软无力,脑海里又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有人捏着他的嘴喂他东西,还有冰冷的针头扎进皮肤的触感。他皱了皱眉,语气凝重地说:“苏婉,我想起来了,我被打昏之后,有人给我喂了药,还有你,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不对劲?比如,头晕、浑身无力,还有一些模糊的记忆?”
苏婉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好像……好像是这样。我昨天晚上睡得很沉,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给我扎了一针,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就……就看到你了。而且,我现在还是感觉浑身无力,头也很疼。”
“肯定是这样!”凌辰锋重重地拍了一下床沿,语气愤怒,“李洪斌和赵磊,不光把我打昏送到这里,还给他俩喂了药,就是想让我们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发生这种事,然后抓住把柄,彻底毁了我们!太过分了,他们太过分了!”
苏婉看着他愤怒的样子,心里也泛起一丝恨意,可是更多的,还是无助和恐惧。她咬了咬嘴唇,说道:“可是,我们没有证据啊。就算我们知道是他们干的,没有证据,谁会相信我们?而且,他们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早就做好了准备,说不定,还会有更恶毒的手段等着我们。”
凌辰锋沉默了,他知道,苏婉说的是对的。现在,他们没有任何证据,反而被人抓住了把柄,一旦这件事传出去,他和苏婉,就真的身败名裂了。他的前途,苏婉的名声,都会毁于一旦。
卧室里,又陷入了寂静,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有窗外蛐蛐的鸣叫声。月光依旧洒在两人身上,却显得格外冰冷,格外刺眼。
过了好一会儿,凌辰锋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苏婉:“苏婉,你别害怕,就算没有证据,我也会想办法找证据。我身上有李洪斌违规违纪的证据,还有他散播谣言的录音,只要我能把这些证据交给罗书记,罗书记一定会相信我,一定会帮我们查清楚这件事。”
“可是,你的证据呢?”苏婉疑惑地问道,“你昨天不是回县委了吗?证据有没有带在身上?”
凌辰锋这才想起自己的帆布包,连忙四处张望,终于在床头柜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帆布包。他心里一喜,连忙爬过去,拿起帆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的信封和老式录音机都还在,完好无损。
“还好,证据还在!”凌辰锋松了一口气,把帆布包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救命稻草,“只要有这些证据,我们就有希望。苏婉,你放心,我现在就去找罗书记,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同时把李洪斌违规违纪的证据交给她,让他帮我们主持公道。”
“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出去?”苏婉看着他只裹着薄被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连忙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衣服,快速穿上,又找出一套以前她哥哥留下的旧衣服,递给凌辰锋,“这是我哥以前的衣服,你先穿上吧,虽然有点小,但是总比这样出去强。”
凌辰锋接过衣服,心里一暖,连忙道谢:“苏婉,谢谢你,麻烦你了。”
“不用谢,”苏婉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红晕,不敢看他,“你赶紧穿上吧,穿好衣服,赶紧去找罗书记,越早把事情说清楚,对我们越有利。还有,你出去的时候,小心一点,别被人看到了,要是被人看到你从这里出去,又会引来更多的谣言。”
“我知道了,”凌辰锋点了点头,快速穿上衣服。衣服确实有点小,袖子短了一截,裤子也有点紧,显得有些滑稽,但是他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只想赶紧去找罗书记,把事情的真相说清楚。
穿好衣服,凌辰锋把帆布包背在身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证据都在,然后看着苏婉,语气凝重地说:“苏婉,你在家等着我,千万不要出去,也不要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等我回来,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
苏婉点了点头,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咬了咬嘴唇,说道:“凌秘书,你一定要小心,李洪斌他们很狡猾,你千万不要中了他们的圈套。还有,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相信你,相信你不会故意欺负我。”
“谢谢你,苏婉,”凌辰锋的心里一暖,眼眶也微微一热,“你放心,我一定会小心的,也一定会查清楚真相,还你一个清白。我走了,你好好在家等着我。”
凌辰锋说完,转身小心翼翼地走出卧室,轻轻带上房门,又看了一眼苏婉家的院子,确认四周没有人,才悄无声息地走出院子,朝着镇口的方向走去。他知道,一场更加艰难的较量,即将开始,而他,没有退路,只能勇往直前,为了自己,也为了苏婉,查清真相,讨回公道。
而镇口的老周,整整找了凌辰锋一夜,嗓子都喊哑了,也没有找到凌辰锋的身影,只能抱着凌辰锋的帆布包(他后来找到的,担心被人拿走,一直带在身边),蹲在路边,急得团团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凌秘书,你到底在哪啊?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另一边,赵磊和刘梅回到家,一夜没睡,赵磊手里攥着那台傻瓜相机,脸上满是得意,对着刘梅说:“你看,我就说能办成吧?等明天,我就把照片送到李洪斌手里,拿到那两万块钱,还有那份体面的工作,到时候,咱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刘梅坐在床边,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恐惧,连连摇头:“赵磊,我总觉得心里不安,万一这件事被查出来,咱们俩都得蹲大牢,要不,咱们还是把照片扔了,别再掺和这件事了?”
“扔了?你疯了?”赵磊瞪了她一眼,语气不耐烦,“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算我们想退,李洪斌也不会放过我们的。再说,这是我们报仇的好机会,也是我们过上好日子的好机会,我绝对不会放弃!你少啰嗦,别给我添乱!”
刘梅被赵磊骂得不敢作声,只能低着头,默默流泪,心里充满了悔恨——她后悔自己当初没有阻止赵磊,后悔自己一时糊涂,参与了这件事,她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怎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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