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走出温府,余光瞥见两个小厮正拿着什么东西往告示栏上贴。
是婚期推迟。
林淮眼神动了动。
不论如何,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这一世温婉才该是他的正妻。
彼时,忠勇侯府已经挂上红绸,宽阔敞亮的正厅里,清脆的瓷器碎裂声传出。
“你说什么?”
高坐上,妇人已然站起来。
她年岁已高,却依旧端庄大方,此时双眼微眯,不怒自威。
碎裂的茶盏砸在脚边。
林淮面色不变,抬步进入厅内。
侯夫人见是林淮,面色松动。
气氛是难言的沉默。
林淮行礼,立身不动。
侯夫人终是叹了口气,保养得极好的手指轻微按压额头。
忠勇侯府要与温府结为亲家。
她作为忠勇侯府的当家主母自然会留意温府的动静。
温府婚事推迟的告示一贴出来,就就有盯着那边的丫鬟回府说明情况。
告示上没有原因。
只说是吉日更换,很敷衍的理由。
温府和忠勇侯府三书六礼已然齐全,不可能存在吉日有缺的情况,当是出了其他差错。
林淮昨日又未回府。
忠勇侯夫人将事情猜了五分。
“婚事推迟是你的手笔?”
林淮直直跪下,膝盖与地面发出“嘭”的一声。
他绷着下巴,态度冷硬。
“我要娶温婉。”
“温婉?”忠勇侯夫人微皱眉,“温府嫡女?”
林淮点头说是。
“为什么要这么做?温家二小姐虽是身份和你有差距,但其他也算相配,你有何不满?”
林淮沉下眼帘。
抬头看上座眼角已渐渐漫上疲态的母亲。
“儿子不愿。”
“温禾哪里不如你愿?”
林淮怔愣,手指不可察觉地蜷缩。
一有小病小痛就扑到他人怀里求安慰,才情微薄只知讨好献媚,野心勃勃嫡亲姐姐的东西也要谋划。
一副小女儿姿态。
有哪里配得上侯夫人的位置的。
林淮眼底闪过一抹厌恶,很快掩下。
他叩首:“儿子惟愿温婉。”
衣料摩擦的声音传出,上座上的人缓缓走下,停在林淮身边。
啪——
林淮的脸偏向一侧。
根根分明的五根指印浮现在清俊矜贵的侧脸上。
林淮不可置信的回头。
上一世,他母亲从未打过他!
林淮与母亲忠勇侯夫人的关系不算亲厚。
他出生在父亲死的那年。
父亲死后,母亲看似还在,实则已然跟着父亲走了。
兄长口中温婉亲切的母亲,林淮从未见过,她在他面前永远是那副冷冰冰,一切淡然的模样。
甚至出现温禾替嫁之事。
林淮冲进她的房中质问,也只换来一句。
“计较起来,温禾更好。”
忠勇侯夫人面色不变,没有说话,压抑的气场扑面而来,带着不易察觉的不悦。
“林淮,你何时如此不知轻重了?”
一句质问砸进林淮心里。
他不娶温禾竟是不知轻重。
定是母亲没有见过温婉才会如此武断下定论,等明日。
明日他将婉婉带来。
与母亲谈上一谈,瞧上一瞧,自然知晓两女高低。
林淮盘算着。
“你兄长过世已然半年,袭爵诏书还未下,与你婚事人选此间利害,你可想得清楚?”
话音刚落,不等林淮再说什么。
忠勇侯夫人已然出了正厅,不再给他辩驳的机会。
此时。
佩莹提着篮子,在稍远些的街道找到间铺子。
这间药铺是前不久刚开的。
伙计管事都是生面孔,料想来还认不全京城的人。
世家权贵家中购置避子汤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
某些府中小妾成群,子嗣只有嫡系一脉也不是没有的事。
怕就怕在认出她是温府的丫鬟。
佩莹舒了口气,走进去。
方子交到伙计手上,那伙计显然是懂些药理的,看清方子后抬眼瞟了佩莹一眼。
佩莹也不怵。
只等着拿药。
“主人家不方便,特命奴婢来拿药,伙计您就不要多问。”
那伙计沉默一瞬,转身开始抓药。
佩莹付过银钱,转身就走。
隔间里,祁见舟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喝茶的动作顿了顿。
他换了一身装束,银质发冠将青色高高束成略长的马尾搭在肩上,一身紫衫,矜贵中带着桀骜。
对面人注意到他的分神,抿唇带着笑意:“怎么是认识的?”
他招招手。
伙计低着头,姿态恭敬走入。
那人问:“刚刚那位女子买的什么方子?”
祁见舟指尖颤了颤。
神情冷硬,眼底闪过一抹微乎其微的紧张。
伙计头更低。
“小人若是没有瞧错,应是避子汤。”
祁见舟神色未改,眼底波澜不惊,心底却悄悄沉了一拍。
祁见舟从小在战场长大。
练就了一番过目不忘的本事,刚刚那女子分明是温禾身边的丫鬟。
这个时间。
温禾的丫鬟出来买避子汤。
她的主子要做什么一目了然。
祁见舟手指紧了紧。
温禾与林淮对峙的话语,他躲在廊后听了个一清二楚。
明明是软糯极了的嗓音,却是那样的委屈,那样的不甘。
祁见舟知道。
尽管温禾说她不愿嫁林淮。
那是违心话。
她因为林淮的拒绝,而伤心欲绝,软绵绵的脾气也会为此去抵抗父亲。
温禾是向着林淮的。
而不是他这个陌生男人。
理应如此。
意料之中。
祁见舟背下过上百本兵书,边疆地形徒手画出,这时却一遍遍默念。
不想要孩子,这是应当。
手掌不受控制地攥紧,心底一片酸麻。
啪嗒啪嗒。
扇子敲击着桌面。
祁见舟意识回拢,冷淡抬眼,眼底已没了情绪。
对面人像是看不出他的异常,只挥手让伙计退下,撑着下巴,神色慵懒:“你刚刚说要购置聘礼?不是买过一份了吗?”
说到此时,祁见舟正色。
——
温禾蜷缩在墙角。
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嘴唇发白,露出的手臂上红色的血点密布,有些已然干成印记。
只剩下细弱蚊蝇的喘息。
温禾睁不开眼。
银针置在地面上,针尖残留着丁点血迹。
手臂伸过来。
后背狠狠撞在地面上,嘴角溢出痛苦的呻吟,温禾蜷了蜷身子,试图保护自己。
脊背上又挨了两脚。
温禾分不清过去了多久,又是哪个时辰,只听那恶魔般的人在耳边低声说。
“我的好妹妹,你的一切都该是我的,不要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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