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萧锋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屋顶。木头做的,有些裂缝,月光从裂缝里照进来,一条一条的。他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声音。有风,有虫鸣,还有人在远处练剑。
他坐起来。
两把剑挂在床头的墙上。左边是自己的,右边是周虎的。月光照在剑鞘上,泛着淡淡的光。
他看了它们一会儿。
然后他下床,穿好衣裳,走到墙边,把两把剑摘下来,挂在腰上。
推开门。
院子里很静。桂花树站在那儿,叶子上的露水闪闪发光。他走到井边,打水洗脸。水很凉,扑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他站了一会儿,往外走。
穿过长廊,走过广场,来到山门口。
陈玄已经站在那儿了。
他站在石阶上,看着远处的山。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
“这么早?”
萧锋说:“习惯了。”
陈玄点点头。
他走过来,站在萧锋旁边。
两个人站着,看着远处。天边开始泛白,云被染成淡淡的金色。
陈玄说:“今天是你掌剑第一天。”
萧锋说:“我知道。”
陈玄说:“有什么打算?”
萧锋想了想。
他看着远处的山。那些山连绵不断,一座连着一座,在晨光里渐渐清晰。
他说:“先看看。”
陈玄没说话。
太阳慢慢升起来。
萧锋转身往回走。
走到广场上,已经有人在练剑了。三十多个人,分成几组,正在对练。林大牛站在中间,喊这个喊那个,嗓子还是那么哑。赵远在旁边,教几个人练剑。
看见萧锋过来,他们停下来。
林大牛走过来。
“石头,这么早?”
萧锋说:“练你们的。”
林大牛点点头,转身回去。
那些人又开始练。
萧锋站在边上,看着他们。
看了一会儿,他转身,往内院走。
走到那个小院子门口,他停下来。
门开着。
他走进去。
萧锋坐在桂花树下,靠着树。他的白发在阳光下发亮,脸上皱纹很深。他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萧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萧锋没睁眼。
“来了?”
萧锋说:“来了。”
萧锋说:“第一天掌剑,感觉怎么样?”
萧锋想了想,说:“没什么感觉。”
萧锋睁开眼睛。
他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他笑了。
笑得很淡。
“没感觉就对了。”
他靠在树上,又闭上眼睛。
萧锋坐在旁边,没说话。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坐了很久,萧锋忽然开口。
“你知道我第一天掌剑的时候,什么感觉吗?”
萧锋说:“不知道。”
萧锋说:“怕。”
他睁开眼睛,看着远处。
“那时候我十七岁。师父死了,天剑宗就剩几十个人。剑域的人随时会来,魔渊的裂痕还没补上。我站在这个院子里,浑身发抖。”
萧锋听着。
萧锋说:“后来我出去走了一圈。走到坟地那边,看见那些坟。一座一座的,都是这些年死的人。”
他顿了顿。
“我看着那些坟,忽然就不怕了。”
萧锋说:“为什么?”
萧锋说:“因为怕也没用。该死的人已经死了,该活的人还得活。”
他转过头,看着萧锋。
“你现在怕吗?”
萧锋说:“怕。”
萧锋点点头。
“怕就对了。”
他站起来,走到桂花树旁边,伸手摸了摸树干。
“这棵树,我师父种的。他死的那年,这棵树还只有人高。”
他看着那棵树。
“现在我老了,它还在这儿。”
他收回手,转身看着萧锋。
“以后你也会老。但这棵树还会在这儿。那些坟也会在那儿。天剑宗也会在这儿。”
萧锋站起来,站在他面前。
萧锋看着他。
“记住你今天的感觉。怕,也得做。做了,就不怕了。”
萧锋说:“记住了。”
萧锋点点头。
他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萧锋。
“去练吧。别站在这儿。”
他进去了。
萧锋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站了一会儿,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广场上,那些人还在练。
林大牛跑过来。
“石头,师父说什么?”
萧锋说:“没什么。”
林大牛看着他。
萧锋说:“继续练。”
他走到空地中央,拔出两把剑。
三十多个人看着他。
他举起剑。
“看好了。”
他开始练。
一剑一剑,很慢,很稳。两把剑在阳光下飞舞,左刺,右劈,左挡,右撩。剑光闪烁,呼呼作响。
三十多个人看着,眼睛都不眨。
练完一套,他收剑。
“就这个。每天练一百遍。”
没人说话。
萧锋说:“开始。”
三十多个人,开始练。
萧锋站在最前面,一剑一剑挥着。
太阳慢慢升高。
中午的时候,他们停下来吃饭。
萧锋坐在井边,喝着水。
林大牛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石头,你刚才那套剑法,教的是我们?”
萧锋说:“嗯。”
林大牛说:“我怎么没见过?”
萧锋说:“我自己想的。”
林大牛看着他。
萧锋说:“昨天想了一夜。”
林大牛没说话。
萧锋说:“以后天剑宗的人,都得会这个。”
林大牛说:“行。”
下午继续练。
练到太阳落山,三十多个人全累趴下了。
萧锋站在广场中央,看着他们。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
那些人慢慢爬起来,往回走。
萧锋站在那里,没动。
林大牛走过来。
“石头,你不回去?”
萧锋说:“再待一会儿。”
林大牛点点头,走了。
萧锋一个人站在广场上。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后山走。
走到那片坟地,他停下来。
一百三十七座坟,一排一排的,在月光里静静的。
他走到周虎的坟前,站住。
木牌上的字已经重新刻过了,是他前几天刻的。“周虎”两个字,在月光下清清楚楚。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周虎,今天我第一天掌剑。”
风吹过来,坟上的草摇了摇。
“我教了他们一套剑法。以后天剑宗的人都得练。”
草又摇了摇。
“你杀的那十七个,我还记着。”
他看着那些坟。
“他们都在这儿。一个没少。”
风吹过那些坟,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山门口,他看见一个人站在那儿。
萧锋。
他站在月光下,背对着他。
萧锋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萧锋没看他。
他看着远处的山。
“去了?”
萧锋说:“去了。”
萧锋说:“周虎那儿?”
萧锋说:“嗯。”
萧锋点点头。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石头。”
萧锋说:“在。”
萧锋说:“从明天起,我不出来了。”
萧锋看着他。
萧锋说:“我老了。该歇了。”
萧锋站在那里,没说话。
萧锋说:“以后,天剑宗归你。”
他走了。
萧锋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月亮很亮。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院子。
推开门,躺下。
闭上眼睛。
他想起萧锋说的话。
怕,也得做。做了,就不怕了。
他握紧拳头。
然后他松开。
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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