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首宫内,
就在太上皇暗自思忖之际,沂王并没有附和,而是神色莫名的继续说道:
“刚才太和殿的庆功宴上,贾子玠已经被当众任为十二团营节度使,全权负责神京十二团营十八万兵马的整顿和调度。”
“还被另加了节制京畿周边戎政的大权,如今的他已经超过南安郡王,是名副其实的大汉第一武勋了!”
沂王说到这,语气中不由得带着几分慨叹!
不管贾璟是大奸似忠还是真的忠臣、贤臣,都不能改变他已经大权在握的实际情况!
有神京十八万兵马大权在手,加之其恐怖的武力和领军能力,朝野上下真就无人可敌,甚至称一句一手遮天都不为过!
只要乾清宫那边有着此人的支持,他们这边想复辟就难如登天!
念到此处,沂王神色阴沉的同时脸上也不禁流露出几分疑惑!
和太上皇一样,沂王其实也想不通景盛帝怎么就敢交托给贾璟如此大权!
他难道就真的一点不担心贾璟篡位夺权?就真的心里对贾璟没有一点猜忌吗?
以他想来,就算贾璟和景盛帝之间情同父子,也不该这般绝对信任才是!
且景盛帝虽然是性情中人,但观之其近十年的所作所为,也绝不是不通权谋手段的无脑之辈!
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就在沂王神色惊疑不定、脑中猜测丛生之际,太上皇已经被沂王的一番话惊的满脸沉郁之色,忍不住冷声道:
“好啊!十二团营节度使!节制京畿戎政!神京城兵马大权尽数付于一人之手,社稷安危被臣子所把控!”
“我看他是已经被西北的胜利冲昏了头脑,被中兴之君的赞誉吹捧的忘乎所以,哪里还记得自己才是君临天下的帝王!”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恭谦未篡时!为君者,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他这般胡作妄为,总有自食其果的一天!”
太上皇语气中带着压不住的愤懑之意。
他的手从窗棂上收回来,拢在袖中,指尖微微发白,日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将他的脸照的阴晴不定。
“柛儿,你且过来!”
太上皇一番冷喝之后,沉默良久,忽然对着沂王招呼一句。
随后其踱着步走到宫内的北墙根,此时北墙上挂着一幅字。
正是他自己近日所写,裱的很精致,上头题着四个大字:“平衡之道!”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坦荡无私,持中守正!”
字写的极好,笔力遒劲,骨架端正。
太上皇看着这幅字,脸上带着几分缅怀之色,对着身后跟随而来的沂王缓声告诫道:
“借着贾璟此事,朕今日就教你一个为君最重要的道理!”
“这也是你祖父当初临终前,握着朕的手教给朕的帝王心术、御下之道!”
“为君者要懂的很多,有识人用人,有统御之术,有经世治国等等,但最核心的还是要懂……平衡之道!”
“何为平衡?”
“一就是不使群臣合而谋我,制衡好朝廷文武各方势力。”
“二就是平衡好天下士绅、官员、豪族的利益,让他们都跟着我大汉能一起兴盛!”
“只要他们能和我皇室一条心,我大汉就能千秋万代的传承下去!”
“其中关键就在于把握好平衡的度,你可以不上朝不理政,甚至可以打……败仗,但是不能让朝局势力失衡!”
“朕当年就是领悟此番道理晚了,才会被人钻了空子夺了大位!”
“朕今日就把这个道理交给你,你要谨记于心,将来再传授给你的子嗣!”
“记住!天下万方、社稷之重、大汉两京十三省的担子,永远只能挑在天子的肩上!”
“若我不为天子,则宁可不要中兴之盛世和满朝贤良之臣!”
太上皇说到最后,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之色,显然是回想到了当初被夺位的不愉快经历!
而沂王闻听太上皇之言,则是神色喜忧参半!
喜的自然是太上皇能将这番帝王心术传授给他,就是将他当做下一任帝王在教导了!
毕竟这些当皇帝的心得,是比那些登基大典之类虚的礼仪更实际的传承!
一般是只有天子和下一任天子之间口耳相传,不为其他人知道的感悟。
忧的则是如今父皇已经失了皇位,以如今的形势,他以后能登上大宝的希望似乎极其渺茫!
就算知道了这一番帝王心术,好像也没有用武之地!
另外,对于太上皇这个“失败者”所感悟的道理,他其实内心是不怎么愿意……相信的!
毕竟说一千道一万,你一场大战丧权辱国、被俘叫门、失掉大位的现实情况在这摆着!
事实往往胜于雄辩!说再多也是枉然!
而太上皇自然不知道沂王心中复杂的心理,他依然全身散发着帝王气度,见沂王面含忧色,再次宽慰道:
“如今的局势你也不用担心!朕虽然没料到会出贾璟这个变数,但是朕御极这么多年,又岂会没点底气。”
“乾清宫那边暂时看起来似乎压过了我们,可朕的手段还多着呢!”
“父皇良言,儿臣谨记!”沂王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
殿中安静了一会,博山炉里的沉香已经烧到了头,最后一缕青烟从炉盖的缝隙里挤出来,扭了几扭,散在空气里!
太上皇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平静下来,思索着如今的局势,良久言道:
“如今咱们这边还是以静制动,静待时机!”
“南安郡王那边让曹国公继续联系着,他此次没能执掌京营兵权,又被贾璟压了一头,心中肯定不会服气。”
“朕了解他的脾气,这正是拉拢他的好时候,他在南边军中的势力不小,以后或许用得上!”
“江南那边的事,你要持续关注着,此次贾璟回京,乾清宫那边有了底气,必然会大力推行新政。”
“新政损害的是天下士绅和读书人的利益,他们不会无动于衷的……”
太上皇说到这里顿了顿,走到御案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中带着意味深长,缓声道:
“至于贾璟,等朕复辟后是要除掉此人以绝后患的!”
“不过如今,我们还是要尝试一下能不能……拉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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