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
肖谣看着柳昭序,心中已隐约猜到他的来意。
她微微敛眸,率先开了口:
“抱歉,柳先生,如果您是因为……”
话没说完,柳昭序竟也同时出声:“我的人刚得到消息,约翰现在……”
两人同时顿住,空气里浮着一瞬微妙的寂静。
肖谣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柳昭序特意找过来,肯定是因为林依的事情。
要么是让她离开M国,要么是想从那场晚宴上买走那条裙子。
却怎么也没想到,他开口提到的,竟是约翰。
柳昭序同样意识到了她的误会,面色微微有些不自在。
他得知约翰正在打听肖谣的消息后,第一反应便是赶来告诉她。
可等他驱车返回场馆,就看到她匆匆上了一辆车,便一路跟了过来,没想到正好撞上亚瑟那一幕。
肖谣率先从短暂的沉默中回过神,语气平静:“柳先生,您请讲。”
柳昭序也不再绕弯子,沉声道:“肖小姐,约翰现在正在四处打听你的消息。那个人,你最好不要再有任何接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据说,他是为了你手里那方砚台。今晚亚瑟来堵你,也是为了这件事。”
“所以,你打算卖给他吗?”
肖谣眉头微蹙,几乎没有犹豫:“不卖。”
听到这个干脆的拒绝,柳昭序的眉头反而松开了几分。
他似乎心情好了不少,语气也轻快了些:“那好。既然这样,我们做个交易,你对外宣称,砚台卖给我了。这样,他们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肖谣抬眼看向他,心里却是越发迷惑。
她不明白,柳昭序为什么要这样帮她。
“柳先生,我很感谢您。”她斟酌着措辞,“只是那条裙子是受人之赠的,我实在无法给您。”
柳昭序闻言,微微挑了下眉,没有接话。
他只是淡淡道:“地址给我,我送你们回去。”
亚瑟那伙人很可能还在附近,肖谣没有推辞,拉着余灵儿一起上了车。
她报了一个离住处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打算到了之后再自己走回去。
车驶出一段路,柳昭序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林依。
他接起电话,声音温柔耐心,几乎是百求百应,极尽包容。
肖谣轻轻摇下车窗。
微凉的夜风灌进来,吹过她的面颊,让她清醒了不少。
车很快停下来。
肖谣下车,向柳昭序道了谢。
柳昭序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便驾车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那辆车彻底不见踪影,余灵儿才终于憋不住,问道:“谣谣,那个帅哥到底是谁啊?是你亲戚吗?”
肖谣被这个问题问得微微一怔,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涟漪。
“不是。”
余灵儿歪着头,认真道:“我觉得……他和你长得很像,尤其是眼睛。”
……
浴室里,水汽氤氲。
肖谣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张被雾气模糊了轮廓的脸,有些恍神。
蒙蒙水雾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清亮分明。
她和柳昭序……像吗?
她凑近了些,仔细端详。
好像……是有一点像。
难怪,她看到他的时候,总觉得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谣谣,齐先生来了。”
肖谣回过神,擦干手走了出去。
齐聿止正站在客厅里,身上裹挟着夜风与霜寒的气息,这几天他似乎一直都很忙。
“齐聿止,你怎么来了?”
齐聿止看向她,目光比平时更深了一些:“亚瑟今晚找你了?”
肖谣点头:“嗯,他果然和姜姗姗是一伙的。”
齐聿止没有追问细节,只说:“我给你找了几个保镖。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他们会帮你处理。”
“好。”肖谣笑了笑,语气轻松,“怎么紧张兮兮的?不用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齐聿止看着她,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走了。”他顿了顿,“你……你们早点休息。”
“好。”肖谣道,“明天见。”
“明天见。”
齐聿止转身离开。
有些事,不必告诉她。
他来解决就好。
……
第二天,肖谣走进同传所,前台笑着打招呼:
“肖小姐早啊,您有一个快递,我放到您桌上了。”
“好,谢谢。”
肖谣推开办公室的门,桌上正摆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她拿起快递单扫了一眼,发现寄件人信息模糊,物品信息也完全没有标注。
奇怪,她最近并没有买过东西寄到所里。
她拆开盒子。
绒面布上,一条红宝石手链静静地躺着,浓郁的暗红色在日光下少了几分夜间的阴鸷,荆棘纹路簇拥着那颗宝石,散发出一种幽沉而矜贵的气息。
肖谣指尖顿住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铃声突兀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回过神,迅速拿起话筒:
“Hello?”
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
只有沉重的、压抑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地灌进耳膜。
那沉默太过沉重,像一块无形的石头压在胸口。
肖谣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对面是谁。
“啪。”
她挂断了电话,同时用力将首饰盒盖上。
沪城,圣颐医院,顶楼。
裴言听着听筒里不断传来的忙音,却依然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肤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底的神情复杂难辨,有喜,有悲,更多的,是一种无所适从的无措。
没有人,曾在他脸上见过这样的神色。
他就这样站在沉沉的夜色里,任由厚重的凉风裹住全身。
身后,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阿言,去看看她吧。”
裴老爷子拄着拐杖,眼眶通红,显然也是刚哭过。
裴言没有动。
十几个小时前,他忽然接到医院的电话,沉睡了十几年的裴夫人,出现了强烈的苏醒迹象。
他当即急急赶回国。
一路上,他幻想过,祈祷过,期盼母亲能醒来。
可当真踏进医院,真听到医生们的欢呼,看到那一张张欣喜的脸时,他的心却忽然乱了。
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她沉睡得太突然,醒来也同样太突然。
如果母亲醒来后,得知裴氏已经被那些人夺走了……
想到这里,裴言心如刀绞,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无法原谅自己。
心最乱的时候,不知为什么,他莫名地把电话打给了肖谣。
“阿言。”
裴老爷子再次出声,“你母亲在等你。”
“好。”裴言回过头,嗓音暗哑,“爷爷,我马上过去。”
看着他这副模样,裴老爷子心疼得说不出话。
“阿言,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这么多年,你辛苦了。如果你母亲知道你如今的成就,也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裴言闻言,嘴唇扯了扯,像是想笑。
却笑不出来。
是吗?
她真的会为他感到骄傲吗?
如果她知道,他不仅没有夺回裴氏,而且……他快要离婚了。
她还会觉得,她的儿子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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