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左脚掌蹭着地面,一瘸一拐地顺着内门西侧的偏僻小路往前走。裤脚沾着比试台的黄土,鞋尖磨破了一个小口,露出里面发白的袜边。他肩膀微微缩着,脑袋垂得低,额前的碎发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紧抿的嘴角,周身的灵气虚浮得几乎抓不住,完完全全是引气七层弟子刚在比试台上挨了一招、气力不济的模样。
远处的演武场传来阵阵喧闹,欢呼声、法器碰撞的脆响、长老们的呵斥声顺着风飘过来,碎碎地散在空气里。林默脚步不停,刻意避开了往演武场去的主路,专挑长满枯灵草的窄巷钻,巷壁上爬着暗绿色的苔藓,踩过的石子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几乎被远处的喧闹盖了过去。
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弟子从巷口路过,大多是刚比完试的内门弟子,或是赶去看热闹的人群。他们扫过林默一瘸一拐的身影,目光落在他虚浮的灵气上,嘴角大多撇起一抹嗤笑,随口丢下几句议论,便脚步匆匆地往演武场去了。
“又是个首轮就被刷下来的废物,看这样子,怕是一招都没接住。”
“西侧洞府出来的吧?那一片住的全是五灵根废柴,能撑过一息都算厉害的了。”
“别管了别管了,快去看张师兄比试,听说他都炼气四层了,这次铁定能进前十!”
议论声飘远,林默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依旧维持着一瘸一拐的姿态,顺着窄巷往七号洞府的方向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指尖蹭过袖口内侧贴着的粗制敛息符,符纸的粗糙触感贴在皮肤上,周身的气息压得更淡,连引气七层的灵气都显得愈发虚浮,像是随时都会散掉。
刚拐过巷口的弯,离七号洞府还有半条巷子的距离,身后突然传来了粗哑的叫嚷声,带着不加掩饰的戾气,顺着风直直扎过来。
“站住!前面那个瘸腿的!给老子站住!”
林默的脚步顿了一瞬,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往前蹭的速度,左脚落地的时候故意晃了一下,身子踉跄着往前扑了半步,伸手扶住了巷壁,才勉强稳住身形,活脱脱一副被吓到、只想赶紧逃跑的模样。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咚咚咚地踩在石子路上,带着急促的喘息,不过三息的功夫,三道身影就冲到了他身前,呈三角之势把他堵在了巷子里,断了他往洞府去的路。
拦在身前的三个青年,都穿着执法堂的灰色服饰,腰间挂着半旧的执法堂腰牌,修为都在炼气一层,脸上带着还没好全的淤青,嘴角破着口子,眼神里满是戾气与怨毒,正是之前跟着赵阔闯洞府、被他阴翻扔去后山草丛的三个跟班。三人前几日才被巡山弟子发现救回来,养了几天伤,刚能下地,就守在演武场附近,等着找林默报仇。
“妈的,终于堵到你个缩头乌龟了!”为首的青年往前踏了一步,拳头攥得咯咯响,唾沫星子都溅到了林默脚边的地面上,“之前阴我们哥几个,还把赵阔师兄弄没了,今天非废了你不可!”
他身侧的瘦高个跟着点头,伸手就往林默的衣领上抓,眼神凶狠,动作却虚浮得很,一看就是伤还没好全,力气都使不匀:“别跟他废话!先把他两条腿打断,再带去给二长老发落!二长老要是高兴了,赏我们几颗筑基丹,我们哥几个就飞黄腾达了!”
最后一个矮胖青年堵在巷口,叉着腰,嘴里骂骂咧咧的,翻来覆去都是重复的狠话:“看你这怂样!刚才在台上一招就被人打下来了,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之前肯定是耍了阴招才害了我们!今天不把你打得跪地求饶,老子跟你姓!”
林默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住了冰冷的巷壁,双手在身前胡乱摆动,脑袋垂得更低,声音细弱发颤,连话都说不连贯,带着明显的哭腔。
“你……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我刚从比试台下来,从来没见过你们……”
“赵阔师兄是谁我都不知道……你们放我过去吧,我要回洞府修炼……”
他的身子微微发抖,像是被吓得狠了,双脚不停往后挪,却被巷壁挡住,退无可退,一副任人拿捏的怯懦模样,半点看不出之前阴翻四人的利落。
“认错人?”为首的青年嗤笑一声,又往前踏了一步,伸手就往林默的脸上扇过来,“化成灰老子都认得你!住七号破洞府的五灵根废物,除了你还有谁?今天就算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林默猛地往旁边一缩,躲开了他扇过来的手,脚下踉跄着,顺着巷壁往山脚下的方向跑,依旧是一瘸一拐的模样,跑不快,却始终和三人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想跑?!”瘦高个骂了一句,立刻追了上去,“给老子站住!再跑打断你的腿!”
三人想都没想,立刻跟着林默追了上去。在他们眼里,一个引气七层的废物,就算跑,也跑不出他们的手掌心,更何况对方还崴了脚,跑起来一瘸一拐的,随手就能抓住。他们满脑子都是抓住林默、带去给二长老领赏的念头,压根没留意林默跑的方向,是内门后山最偏僻、最没人去的杂役酒窖方向,更没留意林默跑起来的脚步,看似踉跄,实则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连呼吸都没乱过半分。
林默顺着小路往山脚下跑,身后的三人骂骂咧咧地追着,距离始终保持在十几步远。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让对方觉得随时都能追上,却又始终差着一点,一步步把三人引到了后山的密林边缘。这里荒草丛生,树木遮天蔽日,连巡山弟子都很少来,之前他扔赵阔几人的酒窖,就在这片林子的深处,他还在这里提前布了一套简易的三重阴人阵,刚好能用上。
跑进密林,脚下的地面变得坑坑洼洼,长满了及腰的枯灵草。林默脚步不停,径直跑到了一块刻着浅痕的青石旁,这是他之前定下的阵法中心。他脚步猛地顿住,不再装瘸,身形稳稳地站在青石旁,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一弹,扣在袖口的三张中品困灵符瞬间蓄势待发。
追在最前面的瘦高个见他突然停下,以为他跑不动了,脸上顿时露出狞笑,加快脚步冲了过来,伸手就往林默的肩膀上抓:“跑啊!怎么不跑了?废物就是废物,跑都跑不动!”
他身后的两人也跟着冲了过来,三人齐齐踏入了阵法的触发范围。
就在三人脚尖落地的瞬间,林默指尖轻轻往下一按。
嗡的一声轻响,细得几乎听不见,藏在草丛、树干、地面的阵纹瞬间亮起,迷魂阵率先触发。三人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原本的密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沼泽,脚下泥泞湿滑,黑色的泥浆不停往上冒,连近在咫尺的彼此都看不清轮廓。
“什么情况?!怎么是沼泽?!”
“妈的!又是这招!这个废物又阴我们!”
“人呢?!那个废物去哪了?!”
三人当场慌了神,嘴里发出慌乱的叫嚷,脚步不受控制地胡乱挪动,想要从沼泽里退出去,却在幻境里原地打转,越陷越深,连东西南北都分辨不清。
紧接着,滑泥阵瞬间启动,地面的落叶下铺着一层淬过滑灵草汁液的灵砂。为首的青年脚下猛地一滑,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狠狠扑去,脸先砸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原本就没好全的鼻梁再次撞上石头,疼得他嗷嗷直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瘦高个和矮胖青年也没能幸免,接连踩中滑泥阵,一个摔了个四脚朝天,后脑勺磕在树干上,当场晕了半秒,另一个滚进了枯草丛里,被草叶划得满脸是口子,疼得龇牙咧嘴。
不等三人从地上爬起来,林默指尖一弹,三张中品困灵符瞬间飞了出去,精准贴在三人的眉心。符箓灵光一闪,透明的灵线瞬间从符箓里蔓延出来,死死缠住三人的四肢、躯干,封住了他们的丹田气海,将三人的灵气运转彻底锁死。
三人瞬间动弹不得,只能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像三条被翻了肚皮的鱼,空有炼气一层的修为,却连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哀嚎,之前的嚣张戾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恐惧。
林默缓步走到三人面前,脚步平稳,身姿端正,方才那副怯懦发抖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周身依旧是引气七层的微弱灵气,没有半分引气圆满的锋芒外露。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微微弯腰,先伸手解下三人腰间的储物袋,又取下他们挂在腰上的执法堂腰牌、贴身藏着的法器,动作平稳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姿态。
三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储物袋被拿走,急得目眦欲裂,嘴里不停咒骂,翻来覆去只会重复“二长老不会放过你”“你等着被挫骨扬灰”之类的狠话,蠢态毕露,连一句像样的威胁都说不完整。
林默全然不理会他们的咒骂,指尖捏着三个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逐一把里面的物资清点清楚。三个储物袋加起来,足足有三百二十块下品灵石,整整齐齐码在袋底,是三人攒了好几年的俸禄;二十四瓶中品聚气丹,还有三瓶上品聚气丹,瓶塞封得紧实,丹气没有半分外泄;八株两百年份的灵草,其中两株凝元草,正是冲击筑基境的核心材料;一叠低阶符箓、半捆上等空白符纸,还有一块执法堂的内门通行令,能自由出入内门所有公共区域,比之前的临时腰牌权限更高。
他把三个储物袋里的所有资源尽数倒出,分门别类归入自己的贴身储物袋中,灵石、丹瓶、灵草、符纸、通行令一一归位,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半分遗漏。搜刮完毕,他抬手弹起三张中品定身符,再次精准贴在三人的眉心,符箓灵光一闪,三人瞬间彻底晕死过去,连咒骂声都戛然而止,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林默弯腰,将三人依次扛起,顺着密林里的小路往酒窖方向走。脚步轻缓,踩在落叶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绕开了所有巡山弟子的巡逻路线,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走到了酒窖旁的深草丛里。
他将三人随意摆放在草丛深处,和之前晕死在这里的赵阔几人挨在一起,扯来厚厚的枯黄灵草遮盖住他们的身形,只露出一点衣角,不仔细扒开草丛,根本发现不了里面藏着人。随后他抬手拂过地面,指尖的淡青色灵气轻轻扫过,将自己留下的脚印、气息尽数抹去,连草叶被压过的痕迹都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没有半分蛛丝马迹留下。
确认一切稳妥,没有半分疏漏,林默才转身往回走,依旧顺着偏僻小路,避开所有人的目光,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西侧巷尾的七号洞府。
他侧身进入洞府,反手合上石门,石门与门框贴合得严丝合缝,发出一声轻闷的响。指尖按在石门内侧的凹槽上,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灵气顺着指腹渗入,五重连环阵的阵纹瞬间亮起,又在一息之内彻底隐去,整间洞府被密不透风的阵法包裹,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响与气息。
林默收回手,缓步走到洞府中央的石桌旁,将刚搜刮来的执法堂通行令、凝元草取出来,放在石桌上。指尖捏着通行令,指腹摩挲着牌面的云纹印记,感受着上面的执法堂灵气,动作匀速平稳。他抬手摸了下胸口,尘心玉的微凉触感透过衣料贴在掌心,温润的灵气顺着指尖蔓延出来,裹住通行令,将上面残留的原主气息尽数抹去,再注入自己的一缕微弱灵气,让通行令与自身气息完美契合。
做完这一切,他将通行令、凝元草重新归入贴身储物袋的最内层,用灵纹牢牢裹住。随后转身顺着墙根走,逐一检查五重连环阵的每一个阵眼、每一根灵线,确认阵法稳固,没有半分疏漏,又把之前优化过的迷魂阵、困灵阵再次调整了触发阈值,让阵法的隐匿性更强,就算是炼气五层的修士闯入,也会在第一时间触发阵法,没有半分提前察觉的余地。
检查完所有阵法,他弯腰拂去地面的浮灰,将所有阵纹、灵线重新遮盖在灰尘之下,石桌、墙角的破丹炉、蒲团,全都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破败、杂乱、毫不起眼,看不出半分有人动过的痕迹,更看不出刚刚经历过一场阴人敛财的风波。
林默缓步走到破旧的草编蒲团前,屈膝慢慢坐下,腰背再次微微弓起,恢复成引气七层废柴弟子的模样。指尖捏起一枚最低阶的下品聚气丹,慢慢送进嘴里,舌尖抵着丹丸,任由微弱的丹气在口腔中散开,运转《青元诀》最基础的吐纳法门,呼吸轻浅平缓,灵气流转迟缓无力,与寻常资质平庸的内门弟子毫无二致。
洞府外的演武场依旧喧闹,欢呼声、叫嚷声隔着石门飘进来,碎碎地散在空气里,却穿不透阵法的屏障,扰不到蒲团上的人。林默垂着眼,指尖轻轻扣着膝头的草丝,眼睛落在身前那块被脚磨得发亮的青石地面上,呼吸始终平稳,没有半分起伏。
贴身储物袋里的资源又厚了几分,冲击筑基境的材料愈发齐全,执法堂通行令在手,内门各处都能自由出入,后续就算执法堂严查,他也能借着通行令,光明正大地躲进执法堂藏书阁避风头。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日光从狭小的窗棂里彻底消失,洞府内变得昏暗,只有林默绵长轻浅的吐纳声,在寂静的空间里缓缓起伏,与这间破败洞府融为一体,仿佛今日的装怂、引敌、阴人、敛财,从未发生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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