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合上的闷响在狭小的洞府里轻散,林默后背贴着冰凉的青石门板,脚掌蹭着地面往旁边挪了半步,指尖按在门后的凹槽里,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灵气顺着指腹渗进去,五重连环阵的阵纹顺着洞府内壁、地面、房梁悄然铺开,浅淡的青光一闪而逝,没有半分外露的灵气波动,整间洞府瞬间被裹进密不透风的屏障里,隔绝了外界的声响、气息,也藏住了他刚从演武场带回来的尘土气息。
他顺着门板慢慢滑下来,屈膝蹲在地上,指尖松开凹槽,抬手拍了拍裤腿上沾的比试台碎石屑,动作慢而轻,膝盖弯着,腰背微微弓起,肩头微微前扣,依旧是那副引气七层废柴弟子的模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气流从鼻间进出,缓得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蹲了半盏茶的功夫,确认外面没有尾随的脚步声,也没有神识扫过,林默才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脚步贴着青石地面,蹭着往洞府中央走,每一步都避开阵法的触发节点,动作轻得像猫踩在棉花上,没有半分声响。
石桌依旧歪歪扭扭地立在原地,桌角的破丹炉落着一层薄灰,符纸、灵墨斜斜靠在桌沿,和他离开前的模样分毫不差。林默走到桌旁,伸手拉开腰间储物袋的束口绳,袋口的简易灵纹轻轻散开,指尖探进去,摸出一个麻布小包,包口用灵线系得紧实,正是他前几日整理好的炼丹材料。
他捏着线头轻轻一挑,灵线松开,麻布包散开,一捆捆清灵草、凝露草、紫心花露了出来,草叶完整,灵气充盈,是炼制上品聚气丹的绝佳材料。林默将灵草逐捆取出来,放在石桌边缘,指尖顺着草叶轻轻捋过,拂去叶片上沾的细碎泥土,每一根草叶都摆得齐整,却又故意留了几枝歪在石桌的划痕里,显出几分笨拙整理的模样。
抬手摸了下胸口,微凉的触感透过衣料贴在掌心,顺着指尖往小臂漫开,丹田深处沉在最底的引气圆满灵气,被稳稳压着,一丝都不往上涌,只有极淡的一缕神识被提纯出来,裹住石桌上的灵草,精准分辨出每一株灵草的药性、年份,没有半分偏差。
他弯腰,把桌角的破丹炉拖到身前,丹炉是最劣质的凡铁打造,炉壁上坑坑洼洼,还有一道细小的裂缝,是内门弟子随手丢弃的废品,也是他对外伪装的重要依仗——没人会相信,一个用这种破丹炉的废柴弟子,能炼出上品聚气丹。
林默指尖捏起一株清灵草,指尖轻轻一捻,草叶被捻成细碎的草汁,顺着丹炉的投料口滴进去,动作慢而滞,像是控制不好力道,草汁滴在了炉口边缘,他慌忙用指尖蹭掉,蹭得炉口黑乎乎的,更显笨拙。
他往丹炉底部打入一缕极淡的灵火,灵火温度被压得极低,火苗细得像发丝,裹着炉壁慢慢升温,没有半分灼热的气息外泄,连洞府内的温度都没有半分变化。尘心玉的神识稳稳托着灵火,精准控制着炉内的温度,分毫不差,哪怕是用这破丹炉,也能完美把控炼丹的每一个节点。
灵草一株株被投进丹炉,草汁、根茎、花叶被精准分离,提纯、融合、凝丹,每一个步骤都稳得没有半分偏差,却又故意在炉口留下些许烧焦的痕迹,像是新手炼丹,把控不好火候,烧糊了不少材料。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丹炉里传来淡淡的丹香,林默指尖一收,灵火瞬间熄灭,他伸手掀开炉盖,一股清醇的丹气飘了出来,十二颗圆润饱满的上品聚气丹躺在炉底,丹身泛着淡淡的青光,没有半分丹毒,成色比内门丹房炼出来的还要好上三分。
他伸手把丹药取出来,装进提前准备好的空白丹瓶里,拇指按紧瓶塞,封死丹气,不让半分丹香外泄。又故意往炉底丢了几片烧糊的草叶,把丹炉重新拖回桌角,摆成之前的模样,炉口的黑渍、炉底的糊草,都完美复刻了新手炼丹失败的场景,看不出半分炼出上品丹的痕迹。
装着上品聚气丹的丹瓶被他塞进贴身储物袋的最深处,和之前攒的丹药、灵石放在一起。他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叠上等符纸、一小碟提纯过的灵墨,还有一支全新的狼毫符笔,笔锋圆润挺括,是前几日从找茬的弟子身上搜刮来的上品制符材料。
林默捏起符笔,蘸了蘸灵墨,手腕轻缓落下,笔尖贴着符纸慢慢移动,线条走得稳,却故意在转折处留了些许滞涩,符文一圈圈绕在符纸上,没有耀眼的灵光,只有极淡的敛息气意裹在墨色里。这一次他炼的不是粗制的敛息符,而是能完美隐匿身形、气息,连筑基期修士不仔细探查都发现不了的中品敛息符,却故意把符纸画得粗糙,看上去像是新手练手的废品,实则敛息效果翻了数倍。
一张接一张,符纸在石桌上慢慢叠起,他画符的动作始终匀速,没有半分急促,指尖偶尔会抖一下,墨汁滴在符纸边角,他就把那张符纸丢在一旁,装作画废了的样子,实则那张符纸的敛息效果丝毫未减,只是多了一滴墨渍,更能掩人耳目。
就在他画完第八张敛息符,把符笔搁在灵墨碟边缘的时候,洞府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踩在石子路上,咚咚作响,还有执法堂弟子的呵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石门外面。
“所有洞府挨个查!一间都不能漏!”
“赵阔师兄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西侧这片,仔细搜!”
声音粗哑,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是执法堂的搜查队,顺着赵阔失踪的线索,查到了西侧这片荒僻洞府。
林默指尖的动作瞬间停住,没有起身,也没有慌乱,只是轻轻把石桌上的符纸、灵墨扫进储物袋,指尖按在身侧的阵眼节点上,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灵气渗进地面,五重连环阵的外层隐匿阵瞬间触发,整间洞府的气息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没有,灵气稀薄得像废弃了数年的空洞府,石门上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看上去许久都没有被人打开过。
他屏住呼吸,身形贴着墙角的阴影蹲下,周身的灵气彻底收敛,连呼吸都停了,整个人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和洞府的阴影融为一体,没有半分动静。
石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了一脚,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石门却纹丝不动,上面的灰尘落下来,显出许久未被开启的模样。
“队长,这间洞府看着像是没人住啊,灰都积了这么厚。”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敷衍。
“没人住也得打开看看!万一里面藏了人呢?”为首的队长呵斥了一声,“把门砸开!”
“别啊队长,这破石门看着都快塌了,砸开了还得我们修,浪费时间。”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前面还有十几间洞府要查呢,一个没人住的破洞府,能藏什么东西?赵阔师兄怎么可能来这种鬼地方。”
“就是啊队长,咱们都查了一上午了,连个影子都没找到,不如赶紧查完前面的,回去交差得了。”
外面的弟子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敷衍了事的意思,没人愿意费力气砸开一间看着就没人住的破洞府。为首的队长沉默了片刻,显然也懒得费这个力气,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喊了一声“走”,整齐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往巷子深处去了,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默依旧蹲在阴影里,没有动,也没有恢复呼吸,直到半盏茶功夫过去,确认脚步声彻底走远,再也没有回来的迹象,才缓缓松开屏住的呼吸,指尖收回按在阵眼上的灵气,隐匿阵缓缓收起,洞府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他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尘,脚步走到石门边,贴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确认巷子里空无一人,连巡逻的弟子都没有,才转身走回石桌旁。
刚才的搜查没有惊起半分波澜,也没人发现这间破洞府里藏着他们要找的正主,更没人知道,他们翻遍了整个内门都找不到的赵阔,早就被他丢进了后山的草丛里。
林默抬手摸了下胸口,尘心玉的微凉触感传来,他指尖捏起刚画好的中品敛息符,贴在衣襟内侧,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袍子,套在身上,袍子宽大,遮住了身形,又用一块黑布裹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整个人看上去像坊市里最不起眼的散修商贩,看不出半分青玄宗内门弟子的模样。
确认伪装万无一失,他抬手按动阵眼,把洞府的阵法调整为外出警戒状态,只要有人踏入洞府范围,就会提前传来警示,内里的杀阵也会随时触发。随后拉开石门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左右扫视了一圈,确认巷子里没人,才侧身溜了出去,反手合上石门,石门上重新蒙上一层薄灰,和之前的模样分毫不差。
他低着头,脚步不快不慢,专挑偏僻的小路走,避开内门弟子聚集的主干道,也避开了执法堂的搜查队,一路顺利走到了内门坊市。坊市里人声鼎沸,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大多都在议论内门大比的事,还有人在讨论赵阔失踪的传闻,没人留意到这个裹着黑布、低着头的灰袍人。
林默顺着坊市的巷子往里走,走到最偏僻的角落,这里是坊市的匿名交易区,有专门的匿名寄售柜台,不用露脸,不用登记身份,就能寄售丹药、符箓,是他一直用来卖丹的渠道。
他走到柜台前,把装着十二颗上品聚气丹的丹瓶递了进去,柜台后的管事接过丹瓶,打开看了一眼,眼神亮了一下,却没有多问,只是按坊市的市价,给了林默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全程没有抬头看他的脸,也没有问他的身份,早已习惯了匿名交易的规矩。
林默接过灵石,指尖捏着沉甸甸的灵石袋,塞进贴身的暗兜里,没有多停留,转身就走,依旧低着头,顺着坊市的小路往外走,沿途听着路过弟子的议论,把内门大比的后续赛程、执法堂搜查的动向,都听了个清清楚楚,没有半分遗漏。
一路顺利回到七号洞府,林默侧身溜进石门,反手合上石门,按动阵眼重启五重连环阵,整间洞府再次被密不透风的屏障裹住,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脱下身上的灰布袍子、黑布面罩,叠好塞进储物袋深处,又把刚赚来的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倒出来,一块接一块地码放整齐,分成三摞,每摞四十块,整整齐齐地摆在石桌左侧,再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袋里,和之前攒的灵石放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缓步走到破旧蒲团旁,屈膝慢慢坐下,腰背再次微微弓起,恢复成引气七层废柴弟子的模样,指尖捏起一枚最低阶的下品聚气丹,放入口中,运转最基础的吐纳法门,呼吸轻浅平缓。
洞府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巷子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执法堂弟子的脚步声,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林默坐在蒲团上,指尖扣着膝头磨起的草丝,眼睛垂着,落在身前那块被脚磨得发亮的青石地面上,呼吸轻浅绵长,与这间破败洞府融为一体。
储物袋里的灵石又厚了几分,上品丹的销路依旧稳定,敛息符的威力再上台阶,执法堂的搜查被完美避开,内门大比的风头也完美躲过,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稳扎稳打,闷声发财。
夜色渐深,洞府内只有他绵长的吐纳声,轻得像风拂过草叶,和外界的寂静彻底融在一起,没有半分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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