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国,大兴城。
两天吃一个小窝头,有些里头还拌着观音土......绝大多数都活成了这样,这个刚刚立国的所谓“大齐”,已经露出了要亡国的苗头。
无论是任何一个政权,腐朽没落的也好,刚刚诞生的也罢,都存在阶层压制。
虽然说,玄鹄自我感动,一天只吃一个肉饼......但丝毫也没有发挥出所谓的带动作用。
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是在扯淡!
所谓‘带头作用’,一定要在满足了人基本的需求之后,遏制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的时候,才会有用!
比如唐太宗李世民,他自己带头不贪图享乐,滥用民力,任何开支都要公正,透明!
这样带头,下面的大臣们也就不好再搞潜规则,完全按照制度流程来办公。
贞观一朝,也成了杀贪官最少,但也是政治最清明的时期。
毕竟,贪污受贿,滥用职权,这属于正常需求以外的东西!
但正常需求以内的事情你也乱来,那就不是带头了,而是神经病!
就像一天吃一顿,还有两天吃一顿......你带头,别人跟着你学,那除非人家脑子有病!
所以,这个所谓的大齐内部,老百姓虽然活得苦不堪言,但是当官的可是该吃吃,该喝喝,谁也没有响应玄鹄的号召。
甚至于这些官员们想得很明白......趁着现在有粮食,多吃几口就是赚的,傻乎乎的不吃,那才是作死!
他们这么一克扣,中饱私囊,底层的老百姓更是没法活了!
伪齐刚刚建立了没俩月,就已经出现了两次造反了......饥饿的百姓冲进了官府,杀了官吏,抢夺了粮食。
玄鹄还一向打着为民做主,推翻暴梁的旗号!
可是现在老百姓们一看,这大齐跟大梁一球样,没啥区别,那还效忠他干啥?
更要命的是,百姓们都听说,皇帝把大把大把的粮食,都送给羯胡人了.....
目的是想让羯胡人帮着他进攻大梁朝廷!
一听到着消息,百姓们更是气得两眼直冒金星,大骂皇帝是头蠢猪!
羯胡人是什么?
羯胡人是吃人的狼,他们连人肉都吃,你把粮食给了他们,结果还饿自己的子民......天底下,还有这么蠢的皇帝吗?
本来,身处河东的云鹤,就想着找个机会弄死玄鹄,取而代之呢。
现在,甚至根本就不用做舆论宣传,民心向背已然把玄鹄说成一泡屎了!
于是,云鹤就想着,加快篡权夺位的步伐!
更可笑的是......
云鹤每天脑子里都想着如何搞死玄鹄,而玄鹄......却把云鹤当成了自己的心腹,很多的秘密,也都告诉了他!
这也就让云鹤心里明白,在大兴城的仓库里,还有130万担粮食!
这些粮食,玄鹄的意思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坚决不能用!
云鹤知道这个消息后,是打心眼里看不清玄鹄,对自己的老婆说......这玄鹄就是狗头不上席,还拿着土财主的思维治理国家。
这样的蠢货,怎么能够当皇帝呢?
于是,他心里琢磨着,要让玄鹄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让下面人对他的积怨越来越深,然后......他就可以改天换日,建立真正的大齐了!
因为在朝堂之中,找不到知音,这玄鹄就把云鹤从平阳府给调到了大兴城,任命为左大丞相,每天陪他聊聊天,排遣排遣内耗!
而云鹤,也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士兵偷偷的调进了大兴城。
但凡是贵族篡权夺位的人,他们在造反之前,就已经身居高官显位......所以,对于如何治理国家,管理上需要有哪些规矩和制度都了然于胸!
所以,无论是隋朝篡了北周,还是大唐取代了隋朝,新皇帝直接上手就能干......制度照搬,完全没有问题,甚至过渡的可以非常丝滑。
但要是那种底层百姓造反起家的,当然......除了天赋异禀,犹如朱元璋这样的人以外,大部分的农民起义领袖,连锅都不知道铁打的,很多制度都是混乱的......甚至有的时候光是封王,就能封上千个。
按道理来讲,云鹤作为河东的封疆大吏,还掌握着军权,是绝对不能带兵入京的!
但玄鹄的大齐,根本没有成熟的管理制度......原来大齐是啥样的章程,他们也不懂,直接就默认了云鹤带兵来到了大兴城。
他们的思维,还停留在那种‘山大王’的阶段,正如云鹤所讽刺的狗肉不上席。
大兴城,昭明殿中,玄鹄这段日子也是饿得脸上浮肿,满脸愁容,召来了云鹤解决一下内耗焦虑的问题。
“爱卿啊!”
玄鹄皱眉道:“现在......下面人对朕多有微词,说,既然大齐已经复立了,为啥还有饿死人的事儿,我也不知道......把这么多粮食都给了漠南都指挥司,到底是对,还是错!”
“咳!陛下啊!”
云鹤笑道:“哪个朝代没有饿死人的?我们大齐刚刚建立,百废待兴,很多事情要一样一样来,只要能够平定天下,最终还天下人一个太平......饿死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一听云鹤这话,玄鹄内耗的心情才稍稍缓解了些......
“只是......”
玄鹄又皱眉道:“老百姓的舆论,对咱们现在可不利呀,朕听见下面人说,与其在大齐这里饿肚子,还不如去大梁朝廷那里碰碰运气呢,听说那边的粥场不限量,咳!爱卿啊,朕是担心,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
“呵呵!”
云鹤笑道:“陛下多虑了,治理国家,岂能听从民意?若都听从民意了,那还要圣人干什么?臣记得......1000年前,治水的那位上古大贤,在治水的时候,老百姓用砖石去堵塞河道,还有齐太祖当年,让老百姓去开荒,老百姓都骂他......然而,治水的先贤也好,还是当年大齐太祖皇帝也罢,都给天下带来了实惠和福祉,老百姓的目光总是短浅的......不能全听他们的话!”
他端了顿继续说:“就好比说......孩子肚子痛,需要针灸来治疗,可是,即便慈爱的母亲抱住孩子,孩子还要挣扎反抗呢,更何况是皇帝了,皇帝是为了他的病能好,难道......真听从他的意思,不针灸了?陛下把粮食给了羯胡人还有漠南都指挥司,百姓们不理解,这是因为......他们没有看到,陛下这是驱狼赶虎,用别人的士兵上战场送死,免除了自己的子民承受刀兵之灾,这是为他们好呀,他们短视,陛下可不要心软啊!”
一席歪理,把玄鹄说得感动至极,甚至眼眶里都有了泪花!紧紧的攥住了云鹤的手!
“知我者,爱卿也!”
玄鹄感动道:“你说得对!谋天下者,不能被小民小户的见识蒙蔽了双眼,应该有更长远的眼光,咳!这些日子啊,朕也是忧心忡忡,犹豫着要不要开仓放一些粮?”
“千万不敢!”
云鹤果断否定道:“陛下,现在饿死的,或者说叽叽歪歪的,都是对陛下不忠心,以后也不堪大用的人,他们本身就有病,很大程度上并不是因为饥饿才造成他们的死亡,陛下千万不要自我谴责,开仓放粮的事,那也是以后再说,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放出一粒粮食!”
“嗯!”
玄鹄找到了‘知音’,眼眸中也射出了激动的光,感慨道:“昨天......满朝文武,还让我开仓放粮,朕还拿不准主意,说听听你的意见,有你这番话,朕这心里踏实多了!”
“陛下啊!”
云鹤继续给玄鹄喂迷魂药:“老百姓都知道,手里有粮,心中不慌,陛下要是现在就把粮食给放出去,等没粮的时候,那可就无力回天了,况且......现在下面只是缺粮,又不是没粮,要让我大齐境内的百姓,都发挥苦难行军的精神!熬过这段儿特殊的时期!等到漠南的边军进攻梁廷,羯胡人大举南下......跟梁廷厮杀起来的时候,咱们再放粮,为时不迟,千万不敢一时冲动,就断了自己的退路啊!”
有云鹤这么一‘忽悠’,玄鹄的心也彻底坚定了下来!
他站起身,踱着步子说道:“爱卿啊,咱们的这个京兆尹,一天三次的请求我开仓放粮,朕都快烦死他了,我准备把他处死,换你来兼任京兆尹,你看如何?”
“这个......?”
一听这话,云鹤的内心无比激动!
因为一旦成了大兴城的京兆尹,那整个京城的大小事务就全归自己管理了,包括京城的防务。
他完全可以把玄鹄的兵给调到城外驻防,自己的兵换防进来......
随是内心狂喜,但他还是装孙子的一脸愁容道:“这恐怕不妥吧,仅仅是为民请愿,就诛杀大臣,于陛下的圣德不利,他或许没有坏心眼,只是蠢,看不到大局!”
“朕明白......”
玄鹄长叹一口气,点了点头:“不过,下面百姓确实也闹得凶,朕计划,用他的人头来抚平人心。”
“哦?陛下的意思是......”
“哼!”
玄鹄冷笑道:“百姓们吃不饱,不是因为朕不开仓放粮!实在是这个京兆尹就是个蛀虫,朕可以让他担下这个贪污之名,以消弭百姓的怒火......”
擦!一听这话,云鹤的心里头一咯噔!
心讲话,这个玄鹄可真不是个东西!
现在大兴城的京兆尹,那是一直跟着他的忠实老部下,甚至资格比自己都老!
就是因为说了几句为民请愿的话,玄鹄不但要杀他,而且还要让他承担贪污的罪名......
这天下,还有这么混蛋的皇帝吗?
云鹤熟悉这个京兆尹,这个人......可以说是玄鹄麾下,最精明能干,且公正无私的下属之一了!
现在玄鹄要杀他,真的是给了云鹤造反起事最好的契机和理由!
“陛下!”
云鹤抱拳施礼道:“天之行事,当以天下大局为重,不拘小节......陛下要杀,杀他就是了!”
“那好!”
玄鹄心满意足的说:“那就劳烦爱卿,你来当监斩官如何?”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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