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府已经清出来了。”
黄巢走到冉闵身边，与他并肩站着，“白思华当年签署投降书的那张桌子还在，你要不要去看看？”
冉闵点了一下头。
车队在码头区集结完成，三辆卡车在前，冉闵和黄巢坐在中间那辆轿车后座上，前后各有满载陆战队员的装甲运兵车护送。
车队从岌巴港出发，沿岌巴路向市区方向行驶。
车队行进到岌巴路和荷兰路的交叉口时，前方的卡车忽然减速了。
冉闵从车窗里看到，前方道路上出现了黑压压的人群。
他微微皱眉，但没有说话。
“前方有异常情况。”
前方的车长在无线电里报告，“大约有上千人聚集在路口，其中一部分是白人，穿着英军军装。”
“还有一部分是本地人，穿着平民服装。”
“道路被他们堵住了。”
黄巢拿起无线电话筒：
“查明身份。”
前方观察了片刻之后回复：
“他们英军俘虏，数量至少超过两百人，看军装上的标识是马来亚英军司令部的部队。”
“旁边还有数百名本地人，其中有几个穿西装的本地人似乎是领头人，正在和英军俘虏交谈。”
“人群前方有人在举着什么东西，看不清楚，像是一面旗帜。”
冉闵推开车门，站到路面上。
他的军靴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干脆的响声，前后两辆卡车上的陆战队员纷纷将目光投向他。
冉闵朝前方走了几步，黄巢跟在他身后，右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人群开始向冉闵的方向涌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群穿着英军军装的白人俘虏，军装虽然沾着在战俘营里沾染的污渍，但肩章和徽章都被刻意整理过，胸前别着勋章的老军官走在最前面。
英军俘虏后面跟着数以百计的本地人。
有穿着西装和白衬衫的，有戴着宋谷帽的马来人首领，有身上挂着各种徽章和绶带的土邦贵族。
人群最前方是一面被两个人用竹竿撑开的旗帜。
那是英国国旗。
冉闵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路中间，看着那面英国国旗在热带的阳光下，被风吹得哗啦啦响，脸上的表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走在最前面的英军老军官，在距离冉闵大约二十米的地方停下了。
他挺了挺胸膛，把自己勋章亮了出来。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质问的语气，操着一口标准的伦敦腔英语，朝着冉闵喊道。
“我是大英帝国马来亚司令部陆军少将汤姆逊。”
“这里是海峡殖民地，大英帝国的领土！”
汤姆逊的声音在空旷的十字路口回荡，在他身后的英军俘虏和本地贵族听了之后纷纷挺直了腰板。
“你们虽然是盟军，但没有权利在这片土地上任意妄为！”
“我要求你立即下令，让你所谓的杀倭军，全部撤出狮城，把狮城归还大英帝国，让大英帝国的总督回来对这里进行管理！”
冉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地将目光从汤姆逊身上移开，扫过汤姆逊身后那些英军俘虏的脸。
那些脸充满敌意，带着一种殖民者特有的傲慢底色。
冉闵的目光又扫向了站在英军俘虏身后的本地贵族们，那些穿西装和戴宋谷帽的人，在冉闵目光扫过去的时候，有两个人的腿在不由自主地打颤。
但其他大多数人，都在努力维持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冉闵忽然笑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汤姆逊面前。
汤姆逊的身高和冉闵差不多，但冉闵往前迈步时，汤姆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说这里是哪里的领土？”
冉闵的声音不大，但十字路口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大英帝国。”
汤姆逊咬着牙重复了一遍，“海峡殖民地。”
冉闵没有反驳。
他只是转过身，对陆战队指挥官勾了下手指。
指挥官跑过来立正待命。
“把这个瞎了眼的蠢猪就地枪毙，所有英军俘虏全部重新押回集中营。”
汤姆逊的瞳孔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急剧放大，他的嘴张开了，想要说什么，但陆战队员的动作比他张嘴的速度快得多。
两个陆战队员从队列中冲出，一左一右抓住了汤姆逊的胳膊，将他从地面上提起来往外拖。
汤姆逊的军靴鞋底在柏油路面上踢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不能这样！这是大英帝国的领土！你们这是侵略！我要见你们的最高长官！我要向伦敦报告！”
汤姆逊的声音由质问变成了嘶吼，由嘶吼变成了近乎尖叫的嚎叫。
但陆战队员拖着他的速度没有减慢丝毫，将他拖到路边一棵，被弹片削断了半个树冠的雨树下面，一脚踹在他的腿弯里让他跪下。
冉闵挥了一下手。
“砰！”
枪声响起。
在十字路口回荡了好几秒，汤姆逊的身体向前扑倒在树下的沟渠里，后脑勺上多了一个弹孔。
血从弹孔里涌出来，淌进沟渠里浑浊的积水中，积水的颜色从灰黄色慢慢变成了铁锈红。
那些被汤姆逊放出来的英军俘虏，看着这发生在眼前的枪决，在枪声响过之后愣了片刻，然后开始躁动。
有几个人开始往后缩，试图钻进人群里躲避即将到来的抓捕，有人转身想往巷子里跑，有人则站在原地举起双手。
就在这时，冉闵的陆战队员们迅速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他们。
几声清脆的枪响在空中炸裂。
那是警告射击，子弹擦着人群头顶飞过，打在马路对面殖民式建筑的墙面上，碎砖屑从墙面上簌簌掉落。
陆战队士兵一字排开，枪口平举，保险全部打开，子弹上膛的声音，在柏油路面上传出一片密集而整齐的金属撞击声。
躁动的英军俘虏们，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
最先举起双手的，是队伍最后面的几个年轻士兵。
然后是中间的人。
然后是最前面那些，刚才还在跟着汤姆逊叫嚣的人。
双手从人群外围朝人群中心蔓延，像一圈圈涟漪向内扩散，不到一分钟，在场的所有英军俘虏全部举起了双手，没有一个人例外。
冉闵站在车队中央，面前是数百双举在半空中的手。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手，扫过那些被恐惧扭曲的英国面孔，然后用英语说了一句话。
“酸萝卜别吃。”
“你们记住，你们的命是我们救回来的，我们也能随时带走。”
“我没有义务喂养一群白眼狼。”
“从今天起，你们每天只有一顿饭，如果有人再敢闹事，全部就地枪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几百个英军俘虏举着双手站在热带的烈日下，汗水从他们的鬓角流下来，沿着举起的手臂滴在肩膀上，军装被汗浸得贴在后背上，但没有一个人敢把手放下来擦拭。
冉闵转过身，准备回到车上。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英语，而是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汉语。
“冉将军！”
冉闵停下来，转过身。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本地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这个人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发油抹得油光发亮，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
他的左手攥着一条白色的手帕，右手拿着一卷纸，看起来像是某种请愿书。
“冉将军，”
他鞠了一躬，姿势是标准的日式鞠躬，“我是狮城华商总会副会长陈嘉荣，代表本埠华商向将军申诉。”
“将军的军队进城之后，征用了大量店铺和住宅作为临时驻所，城内工商业因此完全停顿，秩序一片混乱。”
“我们恳请将军约束部属，恢复秩序，体恤本地商家多年的苦心经营......”
冉闵没有听完。
他抬起右手，打断了陈嘉荣。
“拉出去。”
两个陆战队员上前抓住陈嘉荣的胳膊。
陈嘉荣手里的请愿书掉在地上，白色手帕也掉在地上，被陆战队员的军靴一脚踩过，在白布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鞋印。
“不！将军！听我解释！我是代表华商！我是自己人！”
陈嘉荣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他的腿发软，膝盖往前弯，被两个陆战队员架着往外拖。
他踢蹬着地面，皮鞋的后跟在柏油路面上，蹭出两条黑色的橡胶痕迹。
枪声再次响起。
陈嘉荣倒在他自己的请愿书旁边，血流在白纸上，把“申诉”两个字染成了暗红色。
冉闵的目光扫过那些还站在原地的本地贵族和富商。
他们的脸上此刻已经没有了之前高高在上姿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彻骨髓的恐惧。
有几个人的膝盖在发抖，裤管被抖得直晃。
“这些人......”
冉闵对黄巢说。
“抄家，灭族。”
语气平静，可是听到这句话的那些商人们，全都吓得面色苍白，如丧考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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