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城海峡的晨雾被舰艏切开的那一刻，整片海域都在发抖。
安徽舰的核反应堆输出功率，在四十五秒内从巡航值飙升到战备峰值，四轴推进螺旋桨搅动海水的声音，像是某种巨大的深海生物在咆哮。
舰艏劈开的浪花不再是白色的碎沫，而是两道高达十五米的碧绿水墙，晶莹剔透，阳光穿透水墙的瞬间折射出七彩光晕。
甲板上所有固定翼舰载机的系留锁已经松开，地勤人员穿着橘红色甲板作业服在飞行甲板上奔跑，手势急促而精确。
冉闵站在安徽舰的舰岛指挥舱内。
他双手撑着海图桌的边缘，上身微微前倾，眼睛盯着面前，那块显示着狮城全息地图的战术屏幕。
舷窗外，两艘核动力航母、四艘055大驱、两艘综合补给舰，以及密密麻麻的运输船组成的航母打击群，正在展开战斗队形。
舰队航向270，航速二十八节，海面上的浪涌被舰队破，开之后在尾流中形成一道宽达三公里的白色航迹。
“报告总指挥。”
黄巢的声音从指挥舱门口传来。
冉闵没有回头。
黄巢走到冉闵身侧，将一份情报夹递到他手边。
黄巢穿着海军作训服，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的军衔在舱内灯光下闪着暗哑的光泽。
他的表情像一块打磨过的花岗岩，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狮城守备情报汇总，刚更新。”
冉闵接过文件夹翻开。
第一页是高空侦察机拍摄的狮城全岛图像，分辨率高到可以看清海滩上每一根反登陆桩的间距。
第二页是兵力部署标注图，第三页是防御工事分布图，后面几页密密麻麻排着各种技术参数和情报判读结论。
“鬼子在狮城和柔佛州南部部署的兵力总计三万人。”
黄巢开始汇报，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技术手册。
“其中第109师团两万两千人，主力部署在狮城本岛，樟宜至勿洛一线是防御重点。”
“柔佛州南部有约六千人，负责柔佛海峡北岸的侧翼掩护。”
“另外还有海军基地守备队两千人、高射炮联队一千五百人。”
冉闵翻到兵力部署标注图。
竹内夏利把整个樟宜海滩，变成了一个层层叠叠的死亡陷阱。
第一道防线是海滩上的反登陆障碍带，反登陆桩、铁丝网、雷区呈三条平行带沿着海岸线铺开。
第二道防线是反登陆战壕体系，纵深大约八百米。
第三道防线是钢筋混凝土永备工事群，每个工事都标注了武器配置，重机枪、迫击炮、反坦克炮。
第四道防线是狮城河东岸的旧炮台群，上面的英制大口径岸防炮虽然老旧，但威力依旧不容小觑。
“鬼子在港区还藏着四艘战舰。”
黄巢的指尖点在海图上一个标注为“樟宜海军基地”的位置上。
“三艘阳炎级驱逐舰，一艘最上级巡洋舰。”
“根据截获的通讯分析，这支小编队隶属于联合舰队南遣支队，原本是准备南下支援山下奉文的，因为燃料不足滞留在狮城。”
冉闵抬起眼睛看了黄巢一眼。
“燃料不足？”
“情报判读那边确认了三次。”
黄巢说，“狮城的重油储备被联合舰队主力抽走了七成，剩下的连最上级巡洋舰加满一次油都不够。”
“还能动就有威胁。”
冉闵合上文件夹，目光重新投向全息地图。
“竹内夏利是个聪明人，他不会把四艘能动的战舰一直拴在码头上。”
黄巢没有接话。
冉闵走到舷窗前。
从安徽舰的舰岛俯瞰下去，整个打击群正在海面上，犁出一道道平行的白色航迹。
右舷方向，颍州舰055型驱逐舰的舰体，在浪涌中若隐若现，舰桥上的相控阵雷达阵列在晨光下反射着冷色的金属光泽。
更远处，合肥舰的轮廓贴在海平面上，像是海天交界处的一抹灰影。
狮城岛还看不见。
但冉闵知道它就在海雾后面。
那座被英国人吹嘘了一百年的东方直布罗陀，那座被日本人用自行车捅穿后背的昭南岛，那座卡在马六甲海峡咽喉位置的石头城。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海图桌上标注的水文资料。
柔佛海峡的水文条件是整个登陆计划中最棘手的一环。
海峡最窄处不到一公里，但这并不意味着登陆容易。
恰恰相反，窄意味着水流更急。
柔佛海峡的潮汐流速最高可以达到六节，落潮时海水从海峡两端同时涌入，在中段形成复杂的涡流带。
吃水浅的登陆艇，在这种水流条件下极难保持航向，一个浪涌打过来就可能偏离预定登陆点几百米。
更要命的是海峡的水深。
英国人当年在柔佛海峡东端炸沉了一批旧船，日本人接手后又凿沉了一批驳船和浮筒。
再加上历年搁浅的渔船和堆积的泥沙，整条海峡的水下障碍物多如繁星。
登陆艇如果吃水超过一米五，就有触底搁浅的风险。
可如果吃水太浅，又扛不住六节的侧流。
黄巢把水文参谋部的最新研判结果摆在了海图桌上。
研判结论只有六个字：
“登陆难度极大。”
这六个字背后是水文参谋部，连续七十二小时的推演计算。
他们调用了过去十年柔佛海峡的全部潮汐数据，结合卫星测深和侦察照片判读，最终确认，柔佛海峡东端有一段大约两公里长的岸线适合登陆。
这里底质是硬沙，水深在最低潮时仍能保持一米八以上，最关键的是，这段岸线外侧的航道水下障碍物相对较少。
“竹内夏利在柔佛海峡北岸也部署了部队。”
黄巢说，“独立混成第41旅团的两个步兵大队，就驻扎在对岸的巴莪和兴楼，装备有九二式步兵炮和速射炮。”
“如果登陆船队在海峡内被侧流冲偏了航向，就会进入北岸日军的直射射程。”
冉闵点了下头，目光没有离开海图。
他盯着那段标注了“可行登陆区”的岸线看了大约三十秒，然后用左手食指关节，在狮城河的入海口位置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两下敲击意味着一件事，狮城河入海口。
狮城河从狮城岛中部发源，向东南方向流入大海，入海口正好在樟宜港西侧两公里的位置。
河道在入海口处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喇叭口，两侧是低矮的河岸，没有岩石，没有悬崖。
当年英国人在河口两岸修建了防波堤，但防波堤的高度只有两米，对机械化登陆部队来说几乎等同于平地。
最关键的是，狮城河口的潮汐，和海流条件比柔佛海峡好太多了。
河口外侧是开阔的狮城海峡，登陆船队有充足的回旋空间。
河口水深维持在五米以上，吃水再大的登陆舰都能直接冲上滩头。
而竹内夏利的防御重心在樟宜方向，对狮城河口的防御相对薄弱，只有两个中队级别的兵力驻守。
“就从这儿进去。”
冉闵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指挥舱里所有人都听到了他接下来的命令：
“传令各编队，一小时后开始火力准备。”
“我授权航母打击群，对狮城岛的所有已知防御目标进行毁灭性打击。”
“目标优先级：岸防炮台、弹药库、指挥所、通讯节点、交通枢纽。”
“弹药发放标准：无限制。”
命令以光速传到安徽舰的航空作战中心，传到来宾舰的飞行甲板，传到四艘055大驱的垂直发射系统控制室。
........
上午八点整。
安徽舰飞行甲板上的弹射器开始工作。
第一波次攻击群的十二架舰载机，在两分钟内全部弹射升空，它们在航母上空以战斗队形完成编组之后，朝着狮城方向飞去。
十二分钟后，第一枚炸弹落在了樟宜炮台的头顶上。
那是一枚重达九百公斤的钻地高爆弹。
弹头穿透了英国人浇筑的三米厚混凝土顶盖，在炮台内部的弹药提升井里爆炸。
爆炸的冲击波沿着地下通道向四面八方扩散，把整个炮台的地下工事群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火焰迷宫。
储存的三百八十一毫米炮弹被殉爆，二次爆炸的威力把炮台的穹顶像鸡蛋壳一样掀开，碎石和扭曲的钢筋飞到了三百米外的海面上。
然后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第二波次攻击群，在樟宜海滩的反登陆障碍带上投下了集束炸弹。
数百枚子炸弹从母弹中弹射而出，像一群铁灰色的蝗虫铺天盖地地落在沙滩上。
密集的爆炸连成一片，爆炸的火光在海风的吹拂下，形成了一道横贯海滩的火墙。
那些日本人留下的反登陆桩，一根根削尖了的椰子树干，在爆炸中变成了一地碎木屑，和被炸飞的沙子一起扬到半空中，又稀稀拉拉地落回海面。
第三波次的攻击目标，是狮城的交通网络。
桥梁、公路枢纽、铁路编组站，所有能让日军调动的部队，和物资迅速机动的基础设施，全部被列入了目标清单。
炸弹从云层上空落下，精确地砸在每一座公路桥的桥面上，砸在铁路编组站的铁轨交叉点上。
狮城河北岸的石砌旧桥被两枚炸弹同时命中，桥面从中间断成两截，带着巨大的水花塌进河道里。
第四波次的目标是防空阵地。
侦察机在之前三天里，已经摸清了狮城全岛的防空火力部署。
集中在章宜、大巴窑和裕廊的三个高射炮阵地，其余为零星分布在岛内各处的中小口径高射炮连。
防空压制打击的精度要求极高，舰载机飞行员们用炸弹挨个点名，一个接一个的高射炮阵地被浓烟和烈火吞没。
第五波次。
第六波次。
第七波次。
炸弹落下的间隔越来越短，爆炸的声音在海面上传得越来越远。
狮城岛上空的烟柱一根接一根地升起来，灰白色的是混泥土碎屑，黑色的是油料和橡胶在燃烧，深褐色的是被炸翻的热带雨林的腐殖土。
第十一波次轰炸机群飞过狮城海峡上空时，狮城岛上已经找不到任何一座还在开火的高射炮。
整个岛屿笼罩在一层厚厚的烟尘之中，从海面上看过去像是一座正在燃烧的火山。
竹内夏利躲在樟宜指挥部的地下掩体里。
掩体的墙壁在震颤，水泥粉尘从天花板的裂缝里簌簌往下掉，落在地图桌上铺了薄薄一层灰。
他面前的狮城防御态势图已经被震得歪斜，图钉从墙壁上脱落，地图的一角垂了下来，露出后面发霉的水泥墙面。
电话线在第七波次轰炸时被炸断了。
无线电天线在第九波次时被直接命中。
现在他和外界的所有联系只剩下一条埋在地下的野战电话线，这条线连着港口。
竹内夏利沉默地坐着。
每一波炸弹落下，他的眼睑就会微微跳动一下。
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透彻骨髓的无力感。
他精心构筑了三个月的防御体系。
那些挖深到一米五的战壕，那些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永备工事，那些巧妙伪装在民居和树冠下的火力点，那些引以为傲的重炮阵地，全部在钢铁和火焰的风暴中被一层一层地碾碎。
这就是丢失制空权和制海权的后果，这就是火力覆盖的威力，当华夏人意识到火力覆盖的可怕，那整个世界都会遭到华夏人的火力覆盖。
“师团长！”
参谋长跌跌撞撞地冲进掩体，脸上被硝烟熏得乌黑。
“工兵联队的仓库被炸了，囤积的弹药全部殉爆！第一大队的阵地被航弹反复犁了三遍，存活人数可能不到三分之一！”
竹内夏利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打掉了地图上的灰，手指沿着樟宜至勿洛的防线缓慢移动。
那道防线在地图上，曾经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红圈和标注，现在那些红圈代表的火力点有多少还存在，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继续被动挨炸，等不到登陆部队上岸，109师团就会从编制表上的一个师团变成一堆残骸。
他转身盯着那部还没断的野战电话。
“接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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