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椭圆办公室。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刚从仰光发来的电报。
他已经把这份电报看了两遍，第一遍是自己看的，第二遍是让赫尔念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电报的措辞很客气，开头照例是一段对美利坚合众国的友好致意，中间详细陈述了大唐面临的严峻军事形势。
三十六万日军精锐、一百二十八艘战舰、联合舰队主力倾巢出动。
大唐虽万众一心誓死抗敌，但装备弹药皆显不足，若得盟邦鼎力相助，必能以弱胜强扭转乾坤。
然后电报在最后一段，轻描淡写地提出了一个数字。
十亿美元。
海军部长暴跳如雷。
“十亿美元！这个趁火打劫的泥腿子！他以为他是谁？”
“美利坚合众国的国库，是他家后院的水龙头吗！”
“十亿美元，够我们造两艘埃塞克斯级航空母舰！够我们装备十五个步兵师！”
“他一个在缅国称王的军阀，张口就要十亿？他疯了吗！”
他把电报抄本狠狠掼在桌上，力气大到桌上的咖啡杯都跳了起来，褐色的咖啡液溅在桌面上，顺着木纹淌到了地图的边角。
赫尔站在罗斯福旁边，眉头微微皱着，但没有跟着金上将一起发火。
等金上将的咆哮告一段落，他才开口道：
“总统先生，李云龙的要价虽然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但他的理由并非毫无道理。”
“三十六万日军精锐不是一个小数字。”
“关东军的主力师团是日本陆军中战斗力最强的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在诺门罕和苏联人打过。”
“联合舰队一百多艘战舰的规模，已经超过了我们在太平洋战场上，与日本海军交战的任何一次战役的敌方兵力。”
“他提的十亿确实高了，但不还价就直接拒绝，不符合我们的利益。”
金上将转过头瞪着赫尔。
赫尔没有回瞪，而是继续对罗斯福说：
“五亿美元是一个可以接受的折中数字。”
“既能让他感受到我们的诚意，又不至于让我们国内无法交代。”
“正如李云龙在电报里说的，三十万鬼子精锐并不好对付。”
“这句话是事实。”
罗斯福摘下了他的夹鼻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然后把眼镜重新戴上。
他的目光从赫尔脸上移到金上将脸上，又从金上将脸上移到窗外。
“五亿。”
罗斯福终于开口了，“告诉李云龙，三亿太薄，十亿太多，五亿是合众国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但他必须做到一件事......”
他推动轮椅，让自己正对着赫尔，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必须保持海路畅通。”
“仰光港不能被日本人封锁，从澳洲到南海的航线必须由他来保障。”
“没有制海权，我们的物资就送不过去。”
“物资送不过去，五亿就是空头支票。”
金上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哈哈哈，保持海路航线畅通？”
“总统先生，您是说，让李云龙用他的两艘航母，去对抗日军整个联合舰队？”
“让一艘从海底冒出来不到两个月的杂牌航母，去和赤城、加贺、苍龙、飞龙四艘主力航母正面对抗？”
“恕我直言，这比登天还难。”
“我们在太平洋上跟日本人打了这么久，太清楚他们的海战能力了。”
“联合舰队就算在中途岛，损失了几艘航母，主力舰队的整体战斗力仍然远超任何非正规海军。”
“李云龙那两艘航母，吨位我没见过具体的，但他的舰载机飞行员能有多少训练时长？”
“他的舰队编队战术是什么水平？”
“从零开始组建一支海军到能打一场大规模海战，英国人花了两百年，我们花了五十年，日本人花了四十年。”
“李云龙花了多久？不到半年。”
“半年！他的舰队能把这五亿美元的物资护住就不错了，和联合舰队正面决战？这不可能。”
赫尔的表情变得更加忧虑。
他走到地图前面，手指沿着澳洲画了一条线，从马六甲海峡一直划到仰光港。
“让李云龙去保持海路畅通，这实在是有些困难了。”
“如果李云龙拿不到援助，他能挡得住三十六万日军吗？”
罗斯福推动轮椅，慢慢地绕过办公桌，来到壁炉前面。
他看了那团火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们可以援助李云龙，但他要让我们看到他值得被援助的价值。”
“五亿美金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他必须用战绩来证明的账单。”
“他如果能顶住，能保持海路畅通，证明他的确有和我们并肩作战的资格，后面我们当然可以继续加码。”
“如果他连海路都打不通，我们的援助送不到他手里，那就说明他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自保都保不住的盟友，不值得投资。”
他推了推眼镜，转向赫尔。
“科德尔，回电。”
“就说五亿，附加条件是必须保持海路畅通。”
“让他用战绩换援助，而我们。拿援助换时间。”
赫尔合上笔记本，应了一声，转身走出椭圆办公室。
............
仰光，大唐行营。
贾诩把电报举到李云龙面前，李云龙抓过来看了不到十秒钟，忍不住冷笑起来。
“十亿他嫌多，还到五亿，还让老子保证海路畅通！”
他把电报往桌上一拍。
“贾诩，给我拟电！”
“告诉罗斯福，五亿我收了，附加条件我接了！海路畅通是吧？”
“老子不但要保证他物资进得来，还要把南洋的日本船全部送到海底去！”
贾诩把电报内容逐条记下。
“大唐海军将接收整个东南亚海域的防务，并在完成对联合舰队主力的打击后，维持从孟加拉到澳洲的全程通航自由。”
“从此之后，这里都是大唐的海域，任何盟国商船，包括贵国的运输船队，均可安然通行。”
他把拟好的电文给李云龙念了一遍，李云龙听罢一摆手：
“就这么发！”
电报从仰光发往华盛顿，经过加尔各答和中继站转了两次，最终在当天抵达白宫。
罗斯福的电报小组译出全文后，第一时间送到了椭圆办公室。
金上将正好还在办公室里，和太平洋舰队参谋长斯普鲁恩斯通电话，听到赫尔念出“大唐海军将接收整个东南亚海域的防务”这一句时，手里的电话听筒差点滑脱。
“接收整个东南亚海域？”
金上将把听筒挂回电话机上，转身瞪着赫尔，“就凭两艘航母？”
“东南亚海域面积相当于整个美国本土加半个加拿大！”
“我们的太平洋舰队，都不敢说能完全控制航线，他李云龙哪来的底气？”
罗斯福没有接他的话。
轮椅停在窗前，他自己费力地转过半个身子，春日的晨光从南草坪的方向照进来，将他枯瘦的手指染成近乎透明的金色。
他把电报慢慢地折起来放进上衣口袋里，隔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声调既不激动也不失望。
“我觉得不像吹牛。”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这个人在过去半年里，已经做了太多在我们看来完全不可能的事。”
“他之前敢在腊戍，用一枚超级炸弹把一个师团炸没了，之后又敢在仰光用四十万部队强攻城防。”
“现在他敢说他能接收东南亚的制海权，不管你们信不信他的能力，至少我看得出来，他不是在说瞎话。”
“说瞎话的人，不会答应得这么快。”
金上将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反驳。
不是被说服了，而是他知道，当罗斯福用这种语调说出这样的话时，意味着总统已经决定押这一注了。
罗斯福将轮椅往回挪了半圈，目光越过窗框边缘投向更远处。
“让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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