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载亲王把茶杯不轻不重地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柚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脸。
东英站得笔直，东久迩宫的下巴微微扬起，岛田繁太郎的拳头还攥在刀柄旁边没有松开，土肥原贤二仍然保持着那个卑微到骨子里的鞠躬姿势。
外务大臣重光葵缩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敢说一句话。
宫载开口：
“诸位，在你们互相推诿责任的时候，我想请问一句，你们有谁真正意识到，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回答。
不是不敢回答，是答不上来。
宫载亲王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
日光灯的惨白光线从他头顶打下来，在他凹陷的眼窝里投下两团浓重的阴影。
“李云龙。”
他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充满了愤怒，“这个名字，你们每个人都不陌生。”
“从平安县到龙城，从腊戍到仰光，他在帝国的版图上插了多少刀？你们谁给我说清楚？”
他伸出一根手指。
“龙城战役。”
“帝国十万大军，被李云龙全歼。”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仰光会战，帝国陆军在仰光外围设防，加洛山、大佛寺、火车站、配水池——四个据点，三天之内全部被攻破。”
“四十万远征军涌入城内，巷战只打了两天，城防司令部就被炸上了天。”
“帝国海军第二混合舰队十八艘战舰在仰光港外被全歼，没有一艘幸存。”
“仰光城内守军，无一活口。”
“还有腊戍。”
“一个超级武器，一分钟内把帝国的一个师团，连同腊戍城防工事全部从地图上抹掉。”
“到现在为止，特高科连那超级武器到底是什么东西，都搞不清楚。”
他把拳头锤在桌上，桌面震动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晃了几晃。
“二十多万帝国精锐。”
宫载亲王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这个数字咬出来，“从龙城到仰光，从腊戍到曼德勒，从加洛山到配水池，二十多万！”
“这笔血债，你们还有心情在这里互相推卸？！”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人抽走了。
东久迩宫低下了头，岛田繁太郎松开了握刀柄的手，连东英的嘴唇都在微微翕动。
宫载亲王站直了身体，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墙上那面巨大的旭日旗上。
“李云龙已经不是一个地方军阀了。”
“他是帝国自明治维新以来，在亚洲大陆上遇到过的最危险的敌人。”
“他在缅国称王，国号大唐。”
“他手里有航母，有喷气式战斗机，有连美国人都造不出来的超级武器。”
“他的军队能在丛林里追着帝国精锐打，他的海军能在四十分钟内全歼十八艘战舰。”
“他控制着滇缅公路，帝国在南洋的每一寸占领区，都在他的兵锋之下。”
“如果现在不灭掉他，”
宫载亲王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再过一年，南洋就全是他的。”
“再过两年，马六甲海峡就姓李了。”
“再过三年，他的舰队就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东久迩宫猛地抬起头来，脸上一片煞白。
“殿下说得对！李云龙必须铲除！”
“我建议，立刻从关东军、华北派遣军、华中派遣军和南方军四大战略集团中，同时抽调部队。”
“调动五十万大军，从东西两线对中南半岛进行合围！”
“同时命令联合舰队全力配合陆军......”
“配合陆军？”
岛田繁太郎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了起来，“东久迩宫！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吗？”
“陆军就是废物，现在最大的威胁在海上！是那两艘航母！是那支四十分钟打沉十八艘船的喷气式战斗机编队！”
“你让联合舰队配合陆军？怎么配合？用战列舰上岸去跟他的坦克拼刺刀吗？！”
岛田转过身面对宫载亲王，建议道：
“殿下！我郑重建议，此战必须以海军为主导！”
“联合舰队应当集中全部力量前往安达曼海和孟加拉湾，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并击沉那两艘航母。”
“只要李云龙的航母沉了，他的海上打击力量就等于零。”
“没有了制海权，他在缅甸就是瓮中之鳖，什么时候打怎么打都由我们说了算。”
“如果反过来，一旦那两艘航母从港口里开出来，从空中压制陆军的所有进攻路线，陆军就算上去一百万人也是送死！”
“你这是危言耸听！”
东久迩宫猛地转过来，指着岛田的鼻子，“你海军根本就不想打！”
“你就是一个缩头乌龟！”
“你说谁是缩头乌龟？！”
岛田的手再次按上了刀柄，指节捏得咔嚓响。
“够了！！！”
宫载亲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砚台蹦了起来砸回桌上砸出一声沉闷的重响，几个小茶杯叮叮当当滚到地上摔成碎片。
“帝国已经到了危亡之秋，你们还要争执？！”
他抬起手，指尖朝着墙上的地图猛地一戳，袖口的金线在灯下闪了一下，没人再敢出声。
“眼下唯有集中帝国最后的机动兵力，海陆并进，一战定乾坤。”
“必须在李云龙彻底整合南洋资源之前，将他围死在缅甸！”
“我命令！”
“山下奉文大将即刻开始组建南征总司令部，电台二十四小时开通，华夏、南洋、中南半岛方面统一归他节制。”
他的手指移到马来半岛和新加坡附近。
“陆军，立刻从关东军抽调第七、第九、第十二师团，这三个师团是满洲最能打的骨干部队。”
“从华北派遣军抽调第十一军主力四个师团，从华中派遣军抽调两个师团，从南方军抽调三个师团。”
“总计十二个师团，三十六万人。”
“全部统一归入南征集群，由山下奉文大将指挥。”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如刀地刺向海军大臣。
“海军，联合舰队出动第一、第二两支主力舰队，以大和号战列舰为旗舰。”
“配四艘主力航空母舰、两艘战列舰、二十艘巡洋舰、四十艘驱逐舰，以及鱼雷艇和护航舰若干，总计一百二十八艘战舰。”
“沿南华夏海进入马来半岛海域，封锁马六甲海峡和安达曼海，切断李云龙的一切海上退路，并对所有海岸目标实施持续炮击。”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越发令脊椎发凉。
“这次行动，代号，‘靖南’。”
“以靖国之名，平定南洋。”
“李云龙，不得留全尸。”
东久迩宫站直了身体，抬手敬礼的姿势干脆利落：
“陆军领命。”
岛田繁太郎也站直了，敬礼时军靴后跟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海军领命。”
东英扶正了军帽，向宫载亲王微微低头致意。
当天深夜，大本营的电台进入连续发射状态，发报机的电键声在走廊尽头的密室里彻夜未停。
明码与密码交替呼叫，红色绝密等级的调令文件，由参谋本部的联络官携带着飞往各大战区司令部。
大连，关东军司令部。
参谋长秦彦三郎正在审阅边境防务报告，一名参谋军官几乎撞进门来递上电报胶卷。
秦彦三郎就着台灯读完，抬起头对副官说了四个字：
“叫他们南下。”
武汉，第十一军地下指挥部。
参谋们正忙着更新华南作战计划表，新到的调令在煤油灯下被逐行看完，参谋长把扫荡计划一推，将调令拍在原处：
“我们要派四个师团去南边。”
距离宫载亲王在大本营地下拍板，到调令全部签发电各部队，前后不足四十八小时。
鬼子的战争机器用它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开始转向，把矛头从太平洋的岛屿礁盘，转向南洋的丛林海口。
宫载亲王站在参谋本部办公室窗前，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绿茶，望着远方的海面。
阳光正从云层缝隙中倾泻下来，在海面上铺开一片耀眼的碎金。
远处几艘练习舰正在编队航行，烟囱冒出的黑烟在海风中拖成长长的飘带。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问身后的副官：
“山下大将的指挥部设在哪里？”
副官翻了一下记录：
“越南，原法国海军基地司令部。”
宫载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
“土肥原还没有任何李云龙主力舰队的动向报告？”
副官沉默片刻，压低声音答道：
“最新的电报还是四个字——失去接触。”
“八嘎，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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