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目前所有情报，李云龙掌握着一系列远超这个时代的军事技术。”
“喷气式战斗机、超级武器……”
“这些东西，在我们最乐观的研发时间表上也需要十年以上。”
“但他现在就拥有了。这些技术是从哪里来的？他背后是哪个国家？或者他手里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如果我们和他建交，就有可能通过外交渠道接触到这些技术，至少是其中的一部分。”
马歇尔从窗边转过身来，这一次他的表情不再是反对。
“如果我们能拿到那种喷气式战斗机的技术，哪怕是部分技术，我们的空军或许能前进十年。”
罗斯福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推动轮椅回到书桌前，拿起那份仰光港航母航拍照片的文件，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那两艘航母的轮廓虽然模糊，但舰艏劈开的白色浪花和飞行甲板上密密麻麻的机群，即使隔着万水千山，依然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力量。
他放下照片，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科德尔。”
“在，总统先生。”
“起草一份给仰光的电报。”
罗斯福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措辞要友好，表达我们对大唐新政权建立的关注，表示我们愿意在共同的抗日事业框架下，探讨建立外交关系。”
“不要提委员长，不要提英国人，不要提任何附加条件，只要把门打开。”
赫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
“同时，”
罗斯福沉吟了一下，“在电报的末尾，可以试探性地询问，是否有可能就某些双方共同关心的技术问题，进行非正式的交流。”
赫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
“总统先生，措辞我会掌握分寸。”
“既问出去，又不让对方觉得冒犯。”
“总统先生，还有一个问题，委员长那边，我们怎么回复？”
罗斯福摘下眼镜，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让赫尔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告诉他，美利坚合众国高度重视重庆政府，关于缅甸局势的关切。”
“我们将密切关注事态发展，并将在适当的时候采取适当的手段。”
“现在唯一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对付鬼子，大唐是我们可以争取的盟友，不要错过一个朋友，增加一个敌人。”
赫尔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
山城。
委员长站在办公室里，手里攥着那份刚从华盛顿发回的电报。
他已经在窗前站了很久，侍从室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张黄花梨办公桌上。
电报是赫尔通过驻美大使转来的。
措辞很客气，用的是标准的外交辞令，但每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剜在委员长的心尖上。
“我方已决定与仰光建立外交关系，正式公告将在近期发布，望重庆方面以大局为重。”
委员长把电报读了三遍。
“娘希匹！娘希匹！娘希匹！”
他连骂了三声“娘希匹”，一声比一声高亢，最后一声几乎把嗓子劈成了两半。
电报被他攥成了一团，狠狠地砸向对面的墙壁。
纸团砸在墙上弹回来，滚到了何应钦的脚边。
何应钦弯腰捡起纸团，不敢打开看，只是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茶几上，然后用一种极其谨慎的目光看向站在旁边的陈诚。
陈诚面无表情，背挺得笔直，但何应钦注意到他的右手握成了拳头，拇指在食指关节上用力地搓着。
顾祝同坐在沙发上，目光追随着委员长在房间里暴走的轨迹。
委员长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鬣狗，从办公桌走到窗户，从窗户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回办公桌。
他的脚步声又重又快，皮鞋底敲击青砖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罗斯福！他疯了吗！他要把李云龙那个土匪捧成缅甸国王！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委员长大声咆哮，像是在对某个不存在的人控诉。
“那个瘸子！他坐在轮椅上，坐在白宫里，坐在太平洋那边，他根本不知道李云龙是什么人！”
“他是个土匪！他是共匪！他是饿狼！”
他忽然停下来，他指着顾祝同说：
“墨三！你说！你说说看！美国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捅我一刀？”
顾祝同从沙发上站起来，整了整军装的下摆。
“委员长，罗斯福的心思不难猜。”
“太平洋战场上，日本人已经打到了所罗门群岛，澳大利亚危在旦夕。”
“美国人在海上跟日本人拼命，每一艘航空母舰都金贵得跟眼珠子一样。”
“这时候缅甸冒出一个能把日军两个师团全吃掉的军事力量，还凭空多出两艘航空母舰，罗斯福做梦都想把这种力量拉到自己的阵营里。”
“可是那是我的缅甸！是我国民政府的领土！缅甸之地，自古以来皆为华夏藩属！”
委员长的声音忽然哽住了。
他自己也知道这句话站不住脚，自古以来缅甸当然是华夏藩属，可自从清朝以后，缅甸就沦为了英国人的殖民地。
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什么历史事实了，他需要一个理由，需要一面能让他站上去指责别人的道义高地。
张治中说道：
“委员长，缅北的一部分确实曾经由国民政府交涉过，但整个缅甸从来不是我们的领土，那是英国人的殖民地。”
“现在英国人被日本人打跑了，李云龙把日本人打跑了，缅甸议会推举他当国王，从法理上讲，这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委员长猛地转头盯着他，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刀。
“你是帮他说话还是帮我说话！”
“我只是陈述事实。”
张治中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他的目光没有回避委员长。
“委员长，愤怒没有用。”
“赫尔在电报里说得清清楚楚，美方已经决定与仰光建立外交关系，这是不可逆转的事实。”
“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不是如何骂人，而是如何在既成事实面前，保住我们自己的利益。”
“我们自己的利益！”
委员长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讽刺，“我还有什么利益？我辛辛苦苦打了几十年，抗日的抗日，剿共的剿共，结果落得什么下场？”
“共匪没剿干净，日本人没赶出去，倒是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土匪在缅甸称了王，还要我跟他说恭喜登基，你想让我这么做吗？！”
办公室里没有一个人敢回答这个问题。
不是不想回答，是这个问题本身就带着毒，谁接谁死。
委员长的目光从张治中扫到顾祝同，又从顾祝同扫到何应钦，最后落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戴笠身上。
戴笠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但这一次他没有退缩，反而站了出来。
“委员长，我们现在拿李云龙没有办法，暗杀做不到，军事解决做不到。”
“现在连外交施压的路也被美国人堵死了。”
“目前唯一还能让李云龙影响我们利益的，只剩下一件事，滇缅公路。”
滇缅公路四个字一出口，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要害所在。
滇缅公路是重庆政府的生命线。
自从广州失陷、越南被日军占领之后，中国对外的陆上通道就只剩下这一条。
英美的物资从仰光上岸，经滇缅公路运往昆明，再从昆明运往重庆。
没有了滇缅公路，重庆政府将失去所有的外援，飞机、大炮、弹药、医药器械、汽车、汽油、粮食，全都断绝。
何应钦一直没怎么说话，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只有一件事。
仰光在李云龙手里，滇缅公路的起点在仰光。
“委员长，情况其实没有那么糟糕。”
何应钦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李云龙占据了缅甸，这虽然在我们看来是无法接受的。”
“但是，如果把目前的局面和另一种可能的结果对比一下，比如日本人仍然占据缅甸，那么，现在的情况，其实……”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他的意思已经足够清楚。
如果占据缅甸的是日本人，滇缅公路就彻底断了。
仰光在日本人手里，这条路就是死的。
但仰光在李云龙手里，这条路至少还能通。
李云龙毕竟也是华夏人，他的部队打的是抗日的旗号，他的手下大多数也都是华夏出去的子弟兵。
就算他是个土匪出身，可他是打鬼子的。
何应钦又补了几句：
“以李云龙一贯的行事风格，他对于抗日统一阵线的态度，总体上还是配合的。”
“只要我们不主动和他宣战，他也不大可能断我们的路。”
“如果我们和他交好，滇缅公路的通行，应该可以保住。”
顾祝同点头附和：
“敬之说得对。”
“保住了滇缅公路，我们就还有底气继续抗战。”
“没有了这条路，我们的物资将会陷入绝境，这仗会更难打。”
何应钦趁机继续往下说：
“不止如此。”
“如果李云龙愿意合作，我们甚至可以借他的手，把滇缅公路升级为滇缅铁路。”
滇缅铁路。
这四个字让委员长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抬起头看着何应钦，眼睛里的怒火消退了一部分。
何应钦看到委员长终于开始冷静下来听建议，于是加快语速，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滇缅公路虽然一直在用，但公路的运力是有限的。”
“缅甸的雨季一来，山路泥泞，汽车经常陷在泥里好几天出不来。”
“从仰光到昆明，走公路要二十多天，沿途还得防着鬼子飞机轰炸。”
“如果能建一条铁路，运力能提升十倍不止，运输时间缩短到十天以内。”
“英美给我们的物资，就能更快、更多地送到前线。”
“李云龙现在控制了缅甸全境，修铁路的人力、土地都不成问题。”
“我们出技术，他出劳力，这条铁路半年之内就能通车。”
陈诚的眉头皱了一下，但这次他没有反驳。
他擅长军事，对后勤虽不算精通，但他也知道何应钦说的是对的。
滇缅公路现在虽然畅通，但运力确实有限，每个月能运进国内的物资不到两万吨，其中还有相当大一部分损耗在路上。
如果能有一条铁路，运力至少能翻十倍。
委员长沉默了。
他从窗户边走到沙发上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看着地面，像是在看一块看不见的棋盘。
他的表情从暴怒变成了沉思，从沉思变成了阴沉，最后从阴沉变成了一种深沉的无奈。
顾祝同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了一句。
“先打退鬼子，再解决李云龙......”
委员长沉默了许久，终于长叹一声。
“拟电。”
他站了起来，整了整长衫的衣襟，“发往仰光，给大唐国王李云龙。”
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唐国王李云龙，这是委员长第一次用这个称呼。
他终究还是承认了。
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必须承认，李云龙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大别山里的土八路团长了。
他现在是一个国家的君主，是一个拥有十几万精兵和世界上最强大舰队的王者。
委员长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雾，一字一顿地口授电文。
“欣闻将军光复仰光，威震南洋，可喜可贺。”
“将军在缅，为同盟国之侧翼，护滇缅路之畅通，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今议会在缅，推举将军登基，乃是缅民之心所向，亦是天意所归。”
“余代表国民政府，致以诚挚贺意。”
“愿两国永结盟好，共御外侮，早日驱逐日寇，光复河山。”
“另，为加强两国友好合作，余恳请将军考虑修建滇缅铁路，以利双方物资之互通。”
“具体事宜，可派员详商。”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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