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之巅,李家内府密室。
青铜八卦盘上,李淳风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溅在身前龟裂的罗盘上。
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第一次浮现出彻底的惊骇。
“老祖宗……没了?”
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一招……就没了?”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几个负责维持法阵的李家子弟,脸色煞白地盯着面前一面巨大的水镜。
水镜上,山腰处的画面已经化作一片杂乱的雪花。
“他上来了!他穿过尸阵了!”一个年轻弟子尖叫出声,声音带着哭腔。
“闭嘴!”
一声厉喝打断了所有人的恐慌。
一个身穿白色练功服,面容俊朗却眼神阴鸷的年轻人站了出来。
他是李家这一代的领头人,李淳风的长孙,李巍。
“慌什么!我李家三百年的基业,岂会被一个来路不明的野路子踏平!”
李巍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快步走到李淳风面前,躬身行礼。
“爷爷,请允许我开启第二重护山大阵,‘八卦迷踪阵’!”
李淳风擦去嘴角的血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
“开!”
“耗尽所有灵石储备,也要将他神魂困死在里面,永世不得超生!”
“是!”
李巍猛地转身,双手在身前结出繁复的印法,最后重重拍在密室中央一个凸起的八卦石台上。
“八卦转,乾坤乱,迷踪起!”
轰隆——
整座西山都跟着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山道上,陈霄的“夜巡者”摩托刚刚驶过那堆空荡荡的棺材。
前方的景象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
笔直的山道在一瞬间分化成成百上千条一模一样的岔路,每一条都通向更加浓郁的、深不见底的迷雾之中。
空气里,开始响起无数冤魂的哭嚎。
一个个半透明的、面容扭曲的鬼影从雾气中浮现,从地底钻出,它们伸出虚幻的手,抓向摩托车,抓向陈-霄怀里的丫丫。
“爸爸……”
丫丫的小身子往陈霄怀里缩了缩,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有好多鬼……丫丫怕……”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陈霄腾出左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
“没事。”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张牙舞爪的鬼影,只是低头柔声安抚。
“他们走错路了,迷路了。”
陈霄指了指前方那片根本分不清方向的迷雾岔路。
“我们走我们的。”
他说完,没有减速,更没有去选择任何一条岔路。
“夜巡者”的油门被他稳稳地控制着。
摩托车像是一支离弦的黑箭,无视了所有分岔的幻象,直直地朝着前方一片根本不存在道路的虚无雾墙冲了过去。
李家密室里。
李巍和一众李家子弟正死死盯着那面重新恢复画面的水镜。
水镜之上,整个八卦迷踪阵化作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能量漩涡。
无数条代表着阵法路径的蓝色光线在其中交织,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一个刺眼的红点,代表着陈霄,已经进入了阵法范围。
“进去了!他进阵了!”一个技术人员喊道。
李巍的嘴角刚刚扯起一抹冷笑,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不对……他的轨迹……怎么回事?”
水镜上,那个红点完全没有按照任何一条蓝色的阵法路径行进。
它无视了那些足以让宗师强者都头晕目眩的复杂路线。
一条崭新的,粗暴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红色线条,被那个红点硬生生从阵法中央犁了出来。
那是一条笔直的,没有任何拐弯的直线!
它像一把烧红的烙铁,野蛮地烫穿了整个精密复杂的八卦图。
“不可能!”
李巍失声喊道,“迷踪阵内,步步幻象,环环相扣,根本不存在直线路径!”
“他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他精通阵法,在瞬间就勘破了所有阵眼?”
“不对!你看!”
另一个长老指着水镜,声音都在发抖。
“他所过之处,我们阵法的能量节点……在崩碎!”
水镜的画面上,凡是那道血色直线划过的地方,周围的蓝色光线就像被点燃的引线,纷纷炸裂,然后黯淡下去。
整个八卦迷踪阵,正在从最核心的区域开始瓦解!
李巍死死地盯着那条血色的直线,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在破阵……”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大白天见了鬼的恐惧。
“他……他根本就没把我们的阵法放在眼里!”
身旁的李淳风挣扎着站起身,扶着石台,同样满脸的不可置信。
“那他走的是什么路?!”
李巍的嘴唇哆嗦着,一个让他自己都毛骨悚然的答案涌上心头。
“是债……”
“是三百年来,我们李家欠下的每一笔血债!”
“那些被我们推进深渊的冤魂,它们的怨气和因果,在冥冥之中给他铺成了一条路!”
“一条……只有他能看见,能走通的催命路!”
这一刻,密室里的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引以为傲的护山大阵,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一片可以随意践踏的荒地。
而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那些沾满血腥的过往,反而成了敌人最精准的导航。
这比单纯的实力碾压,更让人感到绝望。
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西山山顶的浓雾,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剪从中间豁开。
所有哭嚎的鬼影,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夜巡者”黑色的车身冲出最后一层薄雾,稳稳地停在了李家那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大门前。
吱呀——
沉重的金属刹车声,在死寂的山顶显得格外刺耳。
陈霄身后,是满地破碎的阵旗和灵气耗尽的法器残骸。
守在门口的十几个李家精英弟子,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个个僵在原地,手中的兵刃拿捏不稳,发出叮当的颤音。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男人,如同从地狱里归来的魔神,出现在了自家门口。
陈霄熄灭了引擎。
他单手抱着已经重新露出好奇神色的丫丫,另一只手托着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铜碗。
碗身上,那个血红的“门”字,似乎比在琉璃厂时更加鲜艳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写着“李府”两个烫金大字的巨大牌匾,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丫丫。
“怎么样,这地方风景还行吧?”
丫丫点了点头,小手指向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爸爸,这个门好大,我们是要进去找那个欠钱不还的爷爷吗?”
陈霄笑了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李家人的耳朵里。
“嗯,不过进去之前,得先解决点小问题。”
他目光平淡地扫过那些如临大敌的守卫,最后落在手里的青铜碗上。
“你这导航不太行,绕了点远路。”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过,总算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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