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跨过门槛。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铁锈味和腐烂气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脚下的青石板路,黏腻湿滑,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凝固的血液上。
门后的世界,不是想象中的亭台楼阁。
而是一个巨大到占据了整个庭院的血池。
池水粘稠,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赤红色,无数气泡从池底翻涌上来,破裂时发出“咕嘟”的声响。
就在这片血池之中,上百颗人头,像熟透了的西瓜,载沉载浮。
他们双目紧闭,面容枯槁,只有胸口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
一根根拇指粗细,如同血管般的黑色管子,从池底伸出,像恶心的水蛭,死死地吸附在每个人的后颈上,抽取着他们身上最后一点生命的气息。
在血池的最中央,是一座由人骨堆砌而成的白色高台。
高台之上,有什么东西,在血水中搅动。
哗啦——
血浪翻滚,一个只有上半身的干枯躯体,从血池中缓缓升起。
他没有双腿,腰部以下,是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血色触手,深深扎根在整个血池的底部,随着他的呼吸而搏动。
他看起来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皮肤干瘪地贴在骨头上,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妖异的红光。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陈霄的头盔面罩,落在了他身上。
“呵呵……”
老人发出夜枭般的笑声,那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又来了一条自投罗网的大鱼。”
“孙家的小崽子们越来越没用了,连个看门的都搞不定,还要老祖我亲自出来收拾残局。”
他伸出枯瘦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你的气血,很旺盛,比池子里这几百个废物加起来还要香甜。”
“欢迎来到我的鱼塘,小家伙。你的血肉和气运,将成为我突破的最好养料!”
他说完,整个血池都开始剧烈沸腾,那些连接着活人的黑色管子,发出了满足的嗡鸣。
陈霄的头盔里,突然传出陆明见了鬼一样的尖叫。
“爷!爷!你那边什么情况?卧槽!卧槽!我直播间疯了!这他妈是人肉煲汤啊!”
“那老不死的怪物是什么东西?!”
陆明的咋呼声还没结束,一个清脆的,带着奶气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杂音。
“爸爸。”
是丫丫的声音。
“那些鱼鱼,好可怜。”
女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丫丫想放生。”
陈霄抬起头,看着那个在血池中央,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孙家老祖。
他开口,声音平淡。
“从现在起。”
“你的鱼塘,被我承包了。”
孙家老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声狂笑起来,整个宅邸都在他的笑声中震动。
“承包?哈哈哈哈!无知的小子!你拿什么承包?拿你的命吗?”
“老祖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绝望!”
他猛地张开嘴,准备将陈霄直接吸入腹中。
他的笑声,却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紫禁之巅酒店,天子阁。
陆明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正实时转播着陈霄头盔记录下的第一视角画面。
他看着屏幕里那地狱般的景象,浑身的鸡皮疙瘩就没消下去过。
丫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趴在他旁边,小脸贴着冰冷的屏幕,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听到陈霄的回应,丫丫立刻从沙发上爬起来,跑回卧室,把自己那本黑色的账册和枯木笔抱了出来。
她翻开账册,找到那一页。
那个被打上了红色叉叉的“孙”字旁边,还有大片的空白。
丫丫撅着小嘴,举起那根枯木笔,用尽全身的力气,在那片空白处,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个新的字。
——解。
字成的瞬间。
账册上,那个新写的“解”字,猛地爆发出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白光。
孙家老宅,血池旁。
孙家老祖脸上的狂笑,凝固了。
他惊愕地看到,血池中,那些连接在活人后颈上的黑色管子,像是被无形的利刃斩断,一根接着一根,齐齐崩裂。
啪!啪!啪!
清脆的断裂声,连成一片。
一股股精纯的生命精气,不再被抽入血池,反而从血池中疯狂倒灌回那些人的体内!
那些原本面如死灰的“养料”,枯槁的脸上,迅速恢复了血色。
他们紧闭的眼皮开始颤动,微弱的呼吸变得悠长有力。
而那座巨大的血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
粘稠的赤红色,变成了淡红,又变成了浑浊的黄色,最后,变成了一池清水。
池底,无数被啃噬干净的白骨,显露出来。
“不!!”
孙家老祖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感觉到,自己与血池的连接被强行切断了!
他积攒了数百年的气运和生命力,正像开了闸的洪水,顺着那些断裂的触手,疯狂地流失!
“我的力量!我的修为!!”
他那干枯的身体,正在飞速地萎缩,皮肤变得像纸一样薄,紧紧包裹着骨架。
那双燃烧着红光的眼睛,迅速黯淡下去,变成了两个空洞的黑窟窿。
“这不可能……这是什么力量……你到底是谁!”
他伸出枯爪,徒劳地想抓住什么,可他什么也抓不住。
几个呼吸之间,这个不可一世的血魔老祖,就变成了一具落在白骨高台上的干尸,然后,像风化的岩石一样,哗啦一声,散成了一地的骨粉。
风一吹,就没了。
整个庭院,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霄站在原地,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哗啦。
池水中,一个接着一个的人,睁开了眼睛。
他们茫然地看着四周,看着清澈的池水,看着池底的累累白骨,又看向岸边那个穿着黑色机车服,戴着全覆式头盔的神秘人。
一个离岸边最近,看起来像个老学究的男人,颤颤巍巍地从水里站起来。
他看清了陈霄头盔上的一个不起眼的徽记。
那是一把小小的,由天平和剑组成的徽记。
老学究浑浊的眼睛里,猛地爆出一团精光。
他没有道谢,也没有询问。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湿透了的长衫,对着陈霄,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草民,前翰林院掌院,谢恩。”
他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敢问大人,可是‘天衡司’重开,前来清算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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