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摩托车停在板房区路口,轮胎蹭起一股呛人的灰尘。
陈霄摘下头盔,反手挂在车把上。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浮土,转头看向后座。
丫丫从车上跳下来,双手死死抱着那本黑色账册。
这地方比以前更破了,到处是刷着鲜红“拆”字的断壁残垣。
“咱拿了东西就走,”陈霄从兜里摸出一支烟,没点火,叼在嘴里,“这地方不安生。”
丫丫点了点头,紧跟在陈霄身后,布鞋踩在碎砖头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两人还没走到旧屋门口,一阵刺耳的机器轰鸣声就从转角传了过来。
推土机的铲斗高高扬起,正对着一排还没搬空的土房子。
“都给老子动作快点!”一个粗暴的嗓音在空地上回荡,“天黑前这片必须推平!”
说话的男人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个虎头,肚皮上的横肉随着叫喊颤动。
他手里拎着一根胶皮棍,正对着几个畏畏缩缩的居民指指点点。
这就是这一片出名的混混,外号“丧彪”。
陈霄皱了皱眉,脚步没停,带着丫丫往自家旧板房走去。
“站住!”丧彪横着步子拦在路中间,胶皮棍往手心里颠了颠,“眼瞎了?没看见这儿正施工呢?”
他斜着眼打量着陈霄,最后目光落在丫丫怀里的账册上。
“哟,这小丫头片子怀里抱的什么宝贝?”丧彪眼里闪过一抹贪婪,“拿过来给爷瞧瞧。”
丫丫往后缩了半步,胳膊搂得更紧了。
“别碰它,”丫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冷意,“这上面的账,你付不起。”
丧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着脖子大笑起来,周围几个小弟也跟着起哄。
“在这滨海市,还没我丧彪付不起的账!”他猛地伸出手,抓向那本黑色账册。
陈霄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丧彪的手指刚触碰到账册边角的瞬间,一道暗金色的光纹猛然炸开。
空气中传出“滋啦”一声,像烧红的铁块丢进了冷水。
“啊!”丧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触了高压电,直接倒飞出去两米。
他重重地摔在碎石堆里,那只抓过账册的手掌已经变得焦黑,冒着一股皮肉烧糊的臭味。
“大哥!”几个小弟吓得脸色惨白,丢下榔头就往丧彪身边冲。
丧彪躺在地上打滚,疼得嗓子都哑了:“砍死他!给老子弄死这混蛋!”
小弟们对视一眼,从腰后抽着钢管,却没一个敢第一个冲上去。
刚才那道金光太诡异,这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陈霄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按下了免提键。
“喂,我是陈霄,”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菜,“带建筑协会的公章,来老板房区。”
“给你五分钟,迟到一秒,你那个会长的位置就换个人坐。”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接着是连声的“是是是”。
丧彪勉强爬起来,捂着烧焦的手,眼里满是血丝。
“装什么大尾巴狼?”他咬着牙咆哮,“在这片儿搞拆迁,老子背后是建筑协会,你算老几?”
陈霄没搭理他,低头帮丫丫理了理乱掉的发辫。
不到五分钟,一辆黑色的轿车发了疯一样冲进工地,一个急刹车停在路边。
车门还没关稳,一个西装革履的胖男人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他脑门上全是冷汗,领带歪在一边,鞋都跑掉了一只。
这就是滨海市建筑协会的会长,赵德财。
“陈……陈先生!”赵德财嗓门颤抖,跑过丧彪身边时,连看都没看一眼。
丧彪愣住了,挣扎着想打招呼:“赵会长,您看这人闹事,还把我手弄伤了……”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在空地上炸响。
赵德财使出吃奶的力气,一个大嘴巴子把丧彪抽得原地转了半圈。
“你个瞎了眼的狗东西!”赵德财指着丧彪的鼻子破口大骂,“这是陈先生!你家祖坟冒青烟都见不着的人物!”
丧彪捂着脸,整个人彻底傻了,周围的小弟更是吓得把钢管藏到了背后。
赵德财转过身,对着陈霄就是一个九十度大鞠躬,腰弯得比虾米还深。
“陈先生,我管教无方,该死,我真该死!”
陈霄瞥了他一眼:“这拆迁手续,我看还没批下来吧?”
赵德财腿一软,差点跪下:“批了……不,没批!今天就开始复查,马上停工!”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抱着铺盖卷,正坐在废墟边上掉眼泪。
旁边的拆迁工人拎着镐头,正催促着剩下的人搬家。
丫丫看着那些满脸绝望的邻居,又看了看怀里的账册。
她轻轻翻开一页,拿起那支黑色的钢笔。
“陈霄爷爷,他们没地方去了。”丫丫小声嘀咕。
她咬了咬嘴唇,在洁白的纸页上落笔,写下一个大大的“安”字。
墨迹渗透纸张的瞬间,一股温润的波动以丫丫为中心扩散开来。
原本摇摇欲坠的旧板房,墙缝里的灰尘停止了掉落,木梁发出了扎实的合缝声。
那些已经推了一半的土房子,竟然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稳住了架势,透出一股山岳般的厚重感。
“怎么回事?推土机熄火了!”一个工人惊叫起来。
空地上那几台轰鸣的机器突然集体发出“咔咔”的怪响。
不管驾驶员怎么踩油门,发动机就是不动弹,连排气管都不冒烟了。
丧彪看着这一幕,心里的恐惧压过了手上的疼痛。
他觉得是那机器出了毛病,不信邪地爬上一台挖掘机。
“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他歇斯底里地吼着,疯狂搬动操纵杆。
挖掘机的液压杆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扭曲声。
紧接着,在众人的惊呼中,巨大的挖掘机竟然像小孩子玩的积木一样,开始逐节脱落。
螺丝弹飞,履带散架,连驾驶室的顶盖都自己掀开了。
不到十秒钟,一台上百万的机器就变成了一堆废铁烂在坑里。
丧彪从废铁堆里爬出来,整个人灰头土脸,手里还抓着个断掉的操纵手柄。
陈霄两步走上前,一把掐住丧彪的脖子,直接将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
“看来你还没明白,”陈霄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冷得像碎冰,“这片地,现在不归你管了。”
他手臂猛地发力,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丧彪的腹部。
丧彪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子弓得像只虾,软软地滑到了地上,进气多出气少。
“送他去医院,医药费赵会长出,”陈霄甩了甩手,回头看向赵德财,“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应该的!”赵德财头点得像捣蒜。
陈霄环视了一圈周围还没搬走的居民,声音抬高了几度。
“这地方我要了,明天开始重新规划。”
“不拆了,改建福利院,愿意留下的去赵会长那领工资,帮忙盖房子。”
人群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那个抱铺盖的老头丢下包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浊的眼泪流了一脸。
“谢谢大恩人!谢谢小神仙!”
丫丫看着那些跪下的居民,有些局促地躲到了陈霄身后。
她低头看了看账册上的那个“安”字,字迹正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逐渐隐没在纸张深处。
“陈霄爷爷,我想回家了。”丫丫拽了拽陈霄的衣角。
陈霄点了点头,斜了赵德财一眼:“明天我来看图纸,办不妥,你知道后果。”
“明白!保证让您满意!”赵德财擦着汗,对着车影大喊。
陈霄带着丫丫跨上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像死狗一样的丧彪,冷笑一声,扭动了油门。
摩托车冲出板房区,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丫丫坐在后座,抱着账册,闻着陈霄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觉得很踏实。
她不知道,此时在滨海市的一座高楼顶上,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正拿着望远镜,死死盯着摩托车的方向。
男人耳机里传来沙哑的声音:“确认目标,新‘执笔者’已经动用了规则。”
“要回收吗?”
“不急,看她能把这本账写到什么程度。”
风吹过码头,带起一股阴冷的凉意。
陈霄在后视镜里看到了一道转瞬即逝的反光,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杀机。
他没停下,摩托车在大路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消失在闹市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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