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魏红兰这样说了,温冉也没再多说什么。
她手上现在没有多余的钱用来请护工,除了胡建军以外,也再找不出人手照料魏红兰了。
看温冉脸色变缓,胡建军又嬉笑地凑过去:“放心放心,老爹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温冉:“30万呢?”
猛地话锋一转。
“怎、怎么了?!”
一提到钱,胡建军立马紧张起来:“那钱是我女婿孝敬给我这个老丈人的,你问来做什么?”
温冉没回头:“什么女婿?什么老丈人?”
“傅砚礼是我女婿,我是他老丈人啊!?”胡建军拔高音量:“怎么?温冉,你嫌贫爱富,不认我这个爹啊?”
懒得和他掰扯,温冉放下手里的碗,回头瞥了眼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钱来干嘛?现在手里还有多少,全部拿出来。”
她不可能再让那钱继续留在他手里。
这样不出三天,只要他一去赌场就什么也没了,还倒欠一屁股债。
“那是我的钱!我凭什么拿给你!还有,我拿钱用来做什么了?我一没赌、二没抢,三没偷的……你看你说些什么话!污蔑谁呢?”
胡建军退后几步,揣兜里的手更加用力了。
温冉:“拿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她面色平静,语调正常,看不出一丝生气有情绪的模样。
但胡建军却莫名心虚了一下,“不、就不给……我、我的钱,我凭什么给你。”
“凭什么?凭我要还。”
“你以为他们家给你的钱,就真是白给的?我就不还了?”
胡建军一脸不可置信:“你还他钱?温冉,你忽悠我呢!你和傅砚礼都结婚这么多年了,你还他屁的钱啊!?”
怎么不还。
从结婚起就没用过他一分钱,更何况现在——
“我和他快离婚了。”
一句话,如平地起惊雷。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去。
良久,床上的魏红兰才颤颤巍巍地抬起手道:“囡囡……这、这是真的吗?”
温冉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嗯”了一声。
胡建军突然发出一声爆吼。
“你疯啦!你离婚!你离婚后,你吃什么,喝什么,我和你妈怎么办?你弟弟还在上学呢!他学费生活费,你告诉我,谁给!?”
温冉苦笑一声,没说话。
知道她离婚,他们最担心的也只是自己的利益受到威胁。
“你马上给傅砚礼打电话!你跟他说,你不离婚了,你快说啊!”
胡建军着急地走上前,催促站在床边的温冉。
“不是我提的,是他提的。”
“他、他提的……那,那你去求他!你去求他不要离婚!”
如果真离婚后,温冉又没工作,又没钱,他们以后可怎么生活。
魏红兰在床上低声啜泣着,她伸手拉住女儿:“囡囡,你别听你爸的……妈知道你在他们傅家苦,我和你爸没本事,不能给你撑腰,你当初嫁过去,傅家不高兴,肯定也不见得多待见你好。”
“魏红兰,你说什么鬼话了!?”
“傅家那么有钱,她苦什么苦?你心疼她,还不如先心疼心疼你自己吧!你都病成什么样了,要是她离婚后,没钱了,你就等死吧!”
想到这里,胡建军又问:“那你离婚能分到一笔钱吧?傅砚礼总不能一分钱都不给你吧?”
“嗯。”
“他们家坚持要允谦的抚养权,否则,让我净身出户。”
胡建军听得头大,立即疯狂抓后脑勺道:“他们要孩子抚养权,就给他们呗!本来就是人家的亲儿子、亲孙子,你带走干嘛?”
“温冉,你带走,你有能力养孩子吗?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你就别拖累孩子了。”
同样的话,从决定离婚起,温冉听了不下十遍。
傅夫人在耳边说。
现在,她的亲生父亲也在她耳边这样说。
“我不要抚养权,然后呢?”温冉冷笑一声:“把离婚后分到的钱全给你,让你用去吃喝嫖赌,对吗?”
“你!你……你胡说什么话呢!?”
心事被戳穿,胡建军脖颈一红,立即反驳:“我是那样的人吗?我让你放弃抚养权,还不是为你好,为你儿子好……”
温冉没回他,只是冷声道:“别再找傅家要钱,别再做让我丢脸的事。”
这是她对这个与她有血缘关系的男人,唯一的要求。
病床上魏红兰眨着眼,泪水直往下掉。
看她哭,胡建军更加火大:“哭哭哭!一遇到事就知道哭,真他妈晦气,老子怎么娶了你这么个晦气玩意儿!”
话毕,他直接摔门而出。
等他一走,魏红兰的泪水流得更凶猛了,她拉着温冉的手不肯松开。
“囡囡,你爸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你要离婚,肯定是这几年日子苦够了,妈对不住你,把你原本过得好好的生活,搞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要是当初,我知道说出那件事,会让你有这么一天,我当时就是在心里憋死,闷死,我也不会把真相告诉纾雪那个丫头啊……”
魏红兰还在哭,哭得声嘶力竭,不停抽噎。
温冉站直身子,僵在原地。
她背对着床上的人,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
她只知道,自己没有恨魏红兰的资格,如果不是她当年的一己私欲,如胡建军所说,她不可能过那么多年好日子,也不可能后来有攀上傅砚礼的机会,甚至,她都不可能出现在他们这个阶层。
她鸠占鹊巢,抢占了温纾雪二十年人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她享尽了福,对不住她们。
“您别这样说,您没有对不住我。”
温冉眨眼,深吸一口气,按捺下心里那点落寞,她轻声道:“不怪您,这一切都是我的命,都是我的命而已……”
如若当年,在温纾雪回到温家时,她能体面离开,不纠缠不留恋,也不再想方设法嫁入傅家。
兴许,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了。
允谦也不会跟着她受这么多的苦了。
后背落下一只温热的手,轻轻安抚着。
温冉眨眼,一滴泪从眼眶滑落,那些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缓慢流淌出来。
可转身看见比她哭得还要伤心的魏红兰,温冉知道,她已经没有再哭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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