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老鼠是鼩鼱特意选过的,都差不多大,就怕狐狸坐上去颠得慌。可这洞到底挖得不算笔直,一路行来走来还是免不了晃晃悠悠,狐狸顺势打了个盹。
再睁眼,已不知道过了多久。
狐狸打了个哈欠:“快到了没?”
话音刚落,狐狸尾巴处微微拱起,鼩鼱从底下钻出来:“快了快了,上面就是桃乡啦。”
刚开始的那段路程,鼩鼱倒还跟着一起跑,后来看实在没事干,那些抬轿的耗子也会自己轮班换岗,它索性也钻到轿子上来。
“就到这吧。”狐狸从轿子上跳下来,稍微观察了一下头顶,选了处地方,开始挖洞。
狐狸爪子扒拉几下,成片泥土便接连落下,不少落到狐脑袋上,它也不躲,只是抖抖耳朵。
“你们不用跟着了,狐自己去。”
狐狸把脑袋探出去,入眼是一片桃林,雨还在下,远处的村落隐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狐狸整只钻出来,把脑袋摇成拨浪鼓,再用收气一扫,便又是只新狐。
母鼩鼱点点头,吆喝一声,身后的耗子们立刻把洞口补上,又抬着轿子一溜烟消失在坑洞中。
狐狸暗自记下这里的位置,四下张望,顺着记忆里的路,往村落的方向走。
那些夯土院墙,青瓦屋顶,还有歪歪扭扭的路都和上次来时一模一样,只是雨天的原因,路上没有多少人,显得更静了。
上次来时,狐狸还是只跟着人身后的小狐,走在村里都只敢贴着墙边走,现在不一样了,狐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中央,谁也不能把狐怎么样。
狐狸昂首挺胸,被雨水洒了一脸,步子越走越斜,最后还是贴在墙边了。雨太大了,还是靠着墙小些。
狐狸绕过几户人家,停在一处小院前。它从尾巴中掏出钥匙,打开锁,走了进去。
院内的花大多都枯得不成样子,墙角大黄的狗碗里漫着浑水。
这里原是李阿桂的家。
李郎的生意很好,不少外地的商贩都会与他做交易,李郎很早就托了相熟的商队,把李阿桂带去了远方,避开灾祸。如今应该还在回来的路上。
不过就算回来了也不影响狐,李婆会待在桃县,陪蒲彩玉念书。
今后这就是狐狸的窝。说起来,这都是狐狸第几个窝了?一定是兔子吃多,被传染了。
狐狸推开里屋,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它皱皱鼻子,如法炮制的用收气处理一番。
‘先歇一会儿。等雨停了再上山。’
狐狸耳朵一抖,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吗,李婆?李郎?”
狐狸不出声,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来人喊了一阵,自行推开门,迈进院内。那是位老者,拄着杖,戴着斗笠。
狐狸记得他的气味,是桃乡的里正,陶十二郎。
狐狸爪子迈过门槛,悬在半空时还是只黑爪,落下时已变成一双穿黑靴的人脚。
“这位老伯,不知何事找我?”
“老朽是这里的里正。有小子看到李婆家的门开了,却没见着人,就让老朽过来看看。”
你这家伙消息挺灵通的嘛,狐狸侧身邀请里正进屋,解释道:“此前李郎患了病,我正好懂些医术,帮他治好了病,于是他便把这处屋子让给我落脚,老伯不用担心,我不在此常住。”
李郎早就猜到了,他和狐狸对过口供,教了狐狸这些说辞,防止狐狸思维太过跳跃,说出些奇怪的话。
“原来公子是从城里过来的。”里正眼神一亮,似乎想说什么,斟酌片刻,还是未急着开口,“那李婆、蒲汉子和他家那小子都还好吧?”
“挺好的,大黄也好着呢。”
里正一愣,想了好一阵,才想起这是他们家的狗,忍不住笑道:“公子真是有心,连这都记着。”
‘这不是很正常吗?你不问大黄才奇怪呢。’
“那老朽就不打扰了,这处房子空着也不好,有公子住,也能热闹些。”
狐狸有话直说:“你是不是想问什么?”
里正又仔细瞧了狐狸一眼,缓缓开口:“你在城里,可听说过那位,那位狐神?”
“听说过,还见过,怎么了?”
陶十二郎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然后又咽了下去:“没什么,就是问问。”
他转身要走,狐狸堵在他面前,神情严肃:“是不是山神庙那边出了事情,那多出来的玩意,干什么事了?”
里正神色一变,急忙去堵狐狸的嘴,紧张地看着狐狸。
不用开口,狐狸就全明白了。
‘好呀,不光偷狐的东西,定是还干了坏事,败坏狐的名声!’
“它到底干什么了?”
陶十二郎脸上闪过一丝畏惧,他犹豫了好一会,才嗫嚅道:“可不敢乱说……”
狐狸调动法力,香味散开,悄然抚平了里正的恐惧。
里正略微一滞,只觉眼前的公子既看着文质彬彬,又懂医术,还是李郎的朋友,是自己人,话语立即流畅多了:
“公子有所不知,自从它冒出来后,村里的怪事,是越来越多了……”
不用狐狸一句句问,里正就倒豆子般一口气说出:“最开始是大牛遇到的,大牛上次去田里劳作,不慎把水囊丢了,找了好几次都找不到,他便去庙里点了支香。”
“可和以往不同,大牛刚点完香,便看见眼前的神像睁开了眼,清楚的告诉大牛他的水囊丢在了何处,大牛回去一找,还真在那里找到了。”
“山神的神像?”狐狸皱眉。
“是哩,就是山神爷爷睁眼了。”陶十二郎继续说道,“等第二天大牛回去还愿,山神爷没显灵,倒是从神像后面冒出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告诉大牛他是山神座下、狐神爷跟前的护庙兵马,让大牛有何事都能寻他。”
“大牛一回来就说了这事,我们也没在意,毕竟我们也听过桃县的事,见怪不怪了。”
“于是大牛每次遇到什么事,便都去寻那神,一来二去,村里人都瞧着了,遇上难事,也试着去求了几次,次次都灵验,便合伙给那兵马也建了个小庙。”
“可那之后,事情却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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