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想记住现在——陆时凛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车窗外掠过的街灯,还有深秋夜晚凉凉的空气。
“浅浅。”陆时凛叫她。
她睁开眼,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明明暗暗,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微微抿着,但嘴角有一点弧度,太暗看不清是什么。
“嗯?”
“你出事我怎么办,不是说有事别一个人,为什么不听话……”
“我……”
“浅浅,我不是凶你,只是担心你,以后不要再一个人犯险。”
“好。”
他握紧她的手,没有再说话。
车子驶过最后一段路,别墅的灯光在夜色里亮着,温暖而安静。
陆时凛停好车,绕过来拉开车门,弯腰把她从车里抱出来。
她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觉得一切都过去了。
进了客厅,他把她放在沙发上,蹲下来,帮她脱掉鞋。
她的脚后跟磨红了一块,他皱了皱眉,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药箱,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在她脚后跟磨红的地方。
凉丝丝的,有点疼,她缩了一下。
他按住她的脚,没让她缩回去;“别动。”
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看着他拿着棉签的手指修长又稳,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时凛。”她叫他。
“嗯?”他头也没抬。
“对不起,我只是想单独和他把事情解决,没想到他……”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灯光,有她的倒影,还有她看不太懂的、很深很深的东西。
“嗯,我知道。”他说,“没想到他会伤害你?浅浅,面对任何一个对你有威胁的人,都可能要提高警惕,知道吗?”
她笑着点头,泪水从眼角滑落,“嗯,我记住了。”
他放下棉签,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别哭。”他说。
“我没哭。”她嘴硬。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她揽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把那些年欠自己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些在陈家忍住的,在陈戈面前忍住的,在厂房里忍住的,现在都不用忍了。
她可以哭,可以怕,可以脆弱。因为他在。
他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窗外的夜色很深,别墅里灯光温暖。
她哭累了,靠在他怀里,慢慢闭上眼睛。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弯着。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然后把她抱起来,上楼,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她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伸过来,抓住他的衣角。
他躺在旁边,把她揽进怀里。
她在睡梦中往他怀里拱了拱,脸贴在他胸口,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
他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的脸上还有那道擦伤,手腕上的勒痕青紫交加,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但她睡得很安稳,呼吸平稳,嘴角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头。
窗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的线。
他抱着她,很久没有动。
夜色深浓,别墅二楼的窗帘半掩着,书房里的灯光从门缝漏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林清浅已经睡了,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蜷在被子里像一只安静的猫。
陆时凛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他端着杯子没喝,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几份文件上。
顾淮和江屿坐在对面,三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深色的木桌,桌上的台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陈戈死了,这条线就断了。”顾淮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陈述一个法律事实,“他生前跟冯家的接触,能查到的有限,冯正德这个人很谨慎,不会留下把柄。
陈戈跟他弟弟冯正涛吃过几次饭,但饭局上谈了什么,查不到。
冯正德一口咬定只是普通应酬,不认识陈戈,只是朋友的朋友介绍,吃顿饭而已。”
江屿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银行流水单上。
“一百万,从境外账户转进来,转了好几手,最后进了周深的账户,这个境外账户的源头,查到了吗?”
“查到了。”顾淮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推过来。
“开曼群岛的一个空壳公司,注册法人是海城一个叫王奎的人,这个王奎,是穆荣昌的小舅子。”
江屿挑了挑眉。“又是穆家。”
“穆家在海城,手伸不到京北这么长。”
陆时凛开口,声音很淡,“冯家才是京北的地头蛇,陈,冯,陆三方各取所需,谁都不想亲自下场,所以找了一个替死鬼。”
他把凉了的咖啡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轻响。
“现在替死鬼死了,他们更不会露头了。”
顾淮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陆时凛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半掩的窗帘。
窗外是深蓝色的天幕,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无数颗星星掉在了地上。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两个人,肩背绷得很直,像一根拉满的弦。
“冯家不是没有弱点。”
他开口,声音依旧很淡,“冯正德的儿子冯子豪,在澳洲留学,开了一辆限量版的跑车,资金来源不明,冯正德的弟弟冯正涛,在澳门赌场输了不少钱,去年年底输了三千万,今年年初又输了两千万,这些钱,从哪儿来的?”
顾淮愣了一下;“你查了?”
“早就查了。”陆时凛转过身,“冯家这些年做的生意,不是每一笔都干净,建材行业的水深,冯正德能在京北站稳脚跟,靠的不是老老实实做生意,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我不是不知道,是懒得管,现在他踩过线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江屿放下笔,坐直了身体。“你打算从冯子豪下手?”
“冯子豪是冯正德的命根子。”
陆时凛走回书桌后面,坐下来,“冯正德这个人,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他那个儿子,动冯子豪,比动冯正德本人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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