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众人,声音洪亮:“在你们都还不知道异兽为何物的时候,我已经通过门路,与之前的马家搭上了线。马家势大,但并非不可合作。我以三船上好的丝绸,换回了这一箱珍贵的兽皮!每一张,在天津卫的洋行里,都能卖出天价!”
“这,就是我为家族带来的功绩!”
沈福将“功绩”二字,咬得极重。
祠堂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族老们的眼睛,也亮了。
相比于沈炼那套“守家护城”的虚无理论,沈福拿出来的,可是实实在在,金光闪闪的利益!
这才是商人的本色!
沈宗义族老抚掌赞道:“好!沈福,你做得很好!这才是我们沈家子弟该有的头脑!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沈炼,你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为家族着想!”
“是啊,炼少爷还是太年轻气盛了。”
“二爷深谋远虑,我等佩服!”
墙头草们立刻开始转向,祠堂内的风向,瞬间逆转。
阿四站在沈炼身后,急得手心冒汗。他怎么也没想到,二爷沈福竟然还有这么一手。这箱兽皮,就像一记重拳,将少爷刚刚建立起来的气势,打得粉碎。
沈福看着脸色渐渐沉下去的沈炼,心中畅快无比。
小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他将那张火红的皮毛扔回箱子里,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语重心长地说道:“炼儿,现在,你明白了吗?家族的延续,靠的是智慧,是人脉,是审时度势,而不是你那套莽夫的理论。你退位让贤,主事之位由我接管,你依然是沈家的嫡长孙,没人会亏待你。这,是为你好,也是为沈家好。”
他已经开始以胜利者的姿态,安排沈炼的“后路”了。
然而,沈炼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
他缓缓走到那口木箱前,蹲下身,从里面拿起一张漆黑的兽皮,仔细端详着。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
仿佛那不是一张兽皮,而是一件稀世的艺术品。
沈福皱了皱眉:“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学习二叔的经商之道?晚了!”
沈炼没有理他。
他伸出手指,在那张兽皮光滑的表面上,轻轻摩挲着。
然后,他将兽皮翻了过来,在靠近边缘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个铜钱大小,用烙铁烫出来的,模糊不清的印记。
“二叔,”沈炼站起身,举起那张兽一皮,将那个印记展示给所有人看,“你可知,这是什么?”
沈福心中“咯噔”一下,但面上依旧镇定:“一张皮毛而已,有些许瑕疵,或是硝制工坊的标记,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硝制工坊的标记?”沈炼笑了。
那笑容,让沈福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我前些日子,去过安河城里一家最有名的酒楼,名叫‘珍馐行’。”沈炼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那里的菜品,极尽奢华,尤其擅烹山珍野味。据说,连虎鞭鹿茸,都能弄来。而他们家用来标记自家货品的烙印,我恰好见过。”
沈炼伸出手指,在那印记上轻轻一点。
“这个烙印,正上方是一个‘珍’字,下方是一个‘馐’字,合在一起,便是‘珍馐行’!”
“二叔,你用三船丝绸换来的‘珍品’,怎么会打着一家酒楼的烙印?”
沈福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强自镇定道:“或……或许是马家的人,也喜欢去那家酒楼吃饭,不小心印上去的……”
“是吗?”沈炼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珍馐行,明面上是酒楼,暗地里,却是马家处理和销售异兽血肉的黑市!他们将低阶异兽当成牲口一样圈养、宰杀,剥皮拆骨,一部分送到后厨做成所谓的‘珍馐’,卖给那些不知情的达官贵人,另一部分,就像这些皮毛,则通过各种渠道,销往外地!”
“这个烙印,就是他们用来区分‘货品’等级的标记!”
沈炼猛地将兽皮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声如寒冰,字字诛心!
“所以,二叔!你所谓的‘功绩’,根本不是什么高明的商业合作!而是与屠夫合谋,分食带毒的赃物!”
“你所谓的‘为家族牟利’,就是与那在安河城内圈养怪物,随时可能给我们带来灭顶之災的马家,同流合污!”
“我沈炼,在前线与威胁全城的异兽浴血奋战!而你,沈家的二爷,却在背后,和异兽的主人做生意,赚取带血的黑心钱!”
沈炼向前一步,逼视着已经面无人色的沈福。
“现在,你告诉我。”
“究竟是谁,在损及我沈家百年的颜面!”
“究竟是谁,不配站在这列祖列宗的牌位前!”
一番话,如同一道道天雷,劈在祠堂中每一个人的心头。
真相,大白于天下。
那满满一箱看似荣耀的“功绩”,瞬间变成了一箱无法洗刷的,与魔鬼交易的罪证!
三位族老目瞪口呆,看着沈福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愤怒。
而沈福,已经浑身瘫软,冷汗浸透了背后的锦缎长衫,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完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眼看精心策划的逼宫大戏,瞬间沦为一场暴露自己罪行的闹剧,沈福的理智,被恐惧和绝望彻底吞噬。
他知道,一旦“勾结马家”的罪名坐实,按照家法,他不仅会失去一切,甚至可能被逐出家族,死无葬身之地!
事到如今,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一派胡言!血口喷人!”
沈福突然发出一声状若疯狂的咆哮,指着沈炼,面目狰狞。
“你这是在污蔑长辈!伪造证据!来人啊!给我拿下这个目无尊长,意图分裂家族的叛徒!”
他猛地一挥手。
一直站在他身后,那几个伪装成家丁的彪形大汉,眼中凶光一闪,齐齐跨步而出。
他们身上那股属于江湖人的悍匪之气,再也无法掩饰。
原来,沈福早就料到可能会有撕破脸的一刻,竟在祠堂重地,埋伏了自己花重金雇来的江湖打手!
“沈福!你疯了!竟敢在祠堂动武!”沈宗明族老又惊又怒,拍案而起。
“保护少爷!”阿四怒吼一声,带着几名忠心耿耿的护院,第一时间挡在了沈炼身前。
祠堂内,瞬间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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