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悦耳动听，却让两人同时汗毛倒竖。
两人立刻警觉环顾四周，只见一道半透明的半月形高压气刃，从某个黑暗的角落里激射而出！
然而，这道气刃激射的方向，竟然根本不是朝着他们二人来的。
“嗖！”
那道气刃以一种极其精准的角度，直直地击中了悬浮在方无应左上方的一面巨大的空气镜面，却没有发出碰撞的声响而是像水滴落入湖面，在镜面上荡起一圈圈波纹。
紧接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气刃一分为二。
从波纹中射出的，是两道完全相同、同样凝实的气刃，它们分别射向相邻的两面镜子。
“叮——叮——”
又是两声清脆的弦音。
两面镜子同时泛起涟漪，四道气刃从中射出。
然后是八面镜子，十六道气刃。
三十二面镜子，六十四道气刃……
几何级数的分裂，镜像的无限折射。
每一次撞击镜面，气刃就会分化一次，速度不减，威力不消，反而因为不断叠加的震荡而变得更加锋利、更加狂暴。原本只是一道试探性的攻击，在弹指之间，便化作了一场铺天盖地的风暴。
无数道气刃在这片由镜面构成的空间中疯狂折射、分裂、反弹，它们从每一个角度射来，从每一个倒影中杀出，没有死角，没有盲区，没有逻辑可言。
整片空间，被气刃形成的风暴彻底包围。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气刃，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从四面八方的镜面中激射而出。它们在空中划出惨白的轨迹，发出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啸叫，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朝着方无应与祝岳庭席卷而来。
看着四周天幕中如同万千飞蝗、又似暴雨梨花般席卷而来的透明气刃，祝岳庭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上闪过一抹决绝。
“【不动明王·九原御守】！”
祝岳庭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手中的盘龙木杖在脚下岩层中狠狠一杵！
刹那间，方圆数十米内的土石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它们疯狂地咆哮着、相互挤压着拔地而起。转瞬之间，一座形似古老城堡、又如巨大坟冢般的厚重土丘拔地而起，将祝岳庭与方无应两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内。
壁垒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龙鳞状岩甲，缝隙间流淌着土系灵能凝聚的金黄色光泽，厚重得仿佛能抵挡山崩海啸。
气刃风暴轰然而至。
轰隆隆——！
毁灭性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像是千万把铁锤同时砸在铜钟之上。气刃切割在岩甲上，迸射出刺目的火星；音波震荡穿透土层，在内部引发剧烈的共鸣。土丘表面瞬间被削去了一层又一层，碎石如暴雨般向四周飞溅，又被后续的气刃切成更细的粉末。
惊涛拍岸，乱石穿空。
那座土石城堡就像是被卷入了狂暴海啸的一叶扁舟，在惊涛拍岸般的攻击下不断崩裂、剥落，却又在祝岳庭疯狂的灵能灌注下不断再生、修补。
老人咬紧牙关，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双手死死握住龙头杖，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响。
而在这漫天尘烟中。
“吼——！”
突兀地，一声苍劲的龙吟从中响起，随后一条巨大的土龙骤然从破碎的壁垒后方冲天而起！
这条土龙比祝岳庭之前凝聚的任何一条都要庞大数倍，通体流转着暗褐色金属光泽。它咆哮着，摆动着足以撞碎山峦的龙尾，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虚空中那无数面空气镜。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反扑，如神明般悬浮在最高处的洛修只是轻轻挑了挑眉。
他抬起右手，在虚空中优雅地一拨。
“铮——”
又一声清脆的拨弦音。
天空中，那无数面悬浮的、映照出千万个世界的空气镜面，忽然开始移动。它们不再分散，而是朝着同一个方向急速聚拢、融合，镜面与镜面之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像是有生命般交叠、重组，最终拼接成一张巨大无比的弧形镜面。
如同一轮倒扣的银色天穹，笼罩在土龙头顶！
原本分散在四面八方的气刃，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力的牵引，纷纷改变轨迹，朝着那弧形镜面的圆心处疯狂汇聚。它们彼此碰撞、融合、压缩，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最终凝聚成一把通体漆黑、长达十丈的巨刃。
斩！
漆黑巨刃骤然斩落，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暗黑色划痕。
那条狰狞无比的巨型土龙，在黑色巨刃面前脆弱得如同腐朽的纸张，在那一瞬被直接枭首！
巨大的龙首脱离了身躯，在重力的作用下向地面坠去。
龙躯甚至还没来得及崩解，那弧形镜面便再次震颤，分裂出无数细小的气刃，如同蝗虫过境，将巨龙切割、撕裂、绞碎。
成为漫天飘洒的碎石雨！
然后，当尘埃落定，那崩塌的土龙残骸中，竟然空空如也！
没有血肉，没有尸骨，没有方无应，也没有祝岳庭。
洛修的眼神微微一凝。
“金蝉脱壳，声东击西么……”
他指尖轻点，那巨大的弧形镜面应声碎裂，重新分裂成无数面巴掌大小的圆形小镜。这些小镜如同拥有了生命的探照灯，在空中急速旋转，镜面扫视着下方每一寸土地，每一粒尘埃，搜寻着猎物的踪迹。
镜面反射的光芒在法界内疯狂闪烁，最终，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猎犬，全部整齐划一地转向、锁定在了土龙逃遁路线的反方向——
那里，大地焦黑，布满裂痕。
祝岳庭半跪在地，紧紧握住那根已经黯淡无光的龙头杖，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灰头土脸，昂贵的长袍被切割得破破烂烂，露出下面遍布血痕的皮肤，甚至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破风声。
“还没好吗？老夫这条老命……撑不了太久了”
而在他身后三步之处，方无应正安静地双膝盘坐在虚空之中。
他闭着双眼，面色沉静如水，似乎丝毫不在意身处法界的危险之中，像是一个隔绝在红尘之外的老僧，进入了某种极度诡异的入定状态。
只不过，在他身体周围，遍布着无数若隐若现的、细如发丝的黑色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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