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坐在“云顶餐厅”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杯壁凝出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进袖口，像她此刻的心情，凉丝丝的，又沉得发闷。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半小时前的聊天记录上，是她妈发来的：“知夏，对方是市一院的外科医生，叫沈砚之，人稳重，家境也不错，你好好聊，别再像上次那样把天聊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翻涌的疲惫。
今年她三十岁，在老城区开了家小小的独立书店，朝九晚五，守着满架书和满室香，日子过得安静又踏实。可在她妈眼里，这就是“不上进”“挑”“不懂事”，从二十五岁催到三十岁，催婚的电话像紧箍咒，越念越密。上周家庭聚餐，二姨拉着她的手叹气：“知夏啊，你这个年纪，再挑下去，就只能找二婚的了。”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里，疼了好几天。
“请问，是林知夏小姐吗？”
一个低沉温和的声音在桌旁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像深秋午后晒过太阳的棉麻布料，温温的，不扎人。
林知夏抬起头，撞进一双沉静的眼睛里。
男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腕间戴着一块款式简洁的机械表。他身形挺拔，气质干净，没有刻意打扮，却让人觉得很舒服，像她书店里那些装帧朴素的旧书，越品越有味道。
“我是。”她站起身，伸出手，指尖微微发凉，“你好，我是林知夏。”
“沈砚之。”他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尖微凉，力道克制又稳妥，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抱歉，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
“没关系，我也刚到。”
服务员递上菜单，他没有先翻，而是看向她：“你先点，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林知夏点了一份番茄意面，他又加了一份黑椒牛排和一份蔬菜沙拉，没有多余的寒暄，动作自然又妥帖，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菜上来的时候，他很自然地把她那份意面往她这边推了推，轻声说：“小心烫。”
那一瞬间，林知夏心里那道紧绷了很久的弦，忽然就松了一点。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从最近看的书聊到喜欢的电影，从周末喜欢去的公园聊到下班路上的晚霞。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接得很稳，不会让她觉得尴尬，也不会让她觉得有压力。
她说起自己开书店的日常，说每天早上开门、擦书架、给新书贴标签，说有个老顾客每周三都会来借一本推理小说，说下雨天店里会飘着煮咖啡的香气。他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两句，问她书店的位置，问她有没有遇到过有意思的顾客，眼神里没有敷衍，只有真诚的好奇。
他也说起自己的工作，说外科手术台上的紧张，说值夜班时的疲惫，说偶尔会在凌晨的医院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没有炫耀，没有抱怨，只是平静地讲述自己的生活，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知夏知道，这就是她想要的那种“舒服”。
没有惊天动地的浪漫，没有刻意制造的暧昧，只是两个成年人，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聊天，不用伪装，不用讨好，不用小心翼翼地揣摩对方的心思。
她想起妈在电话里的催促，想起二姨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自己无数个深夜里，对着空荡的房间，问自己是不是真的要这样一辈子一个人。她想起前几次相亲的糟糕经历：有人一上来就问她的收入和家境，有人全程低头玩手机，有人甚至直接说“你这个年纪，能有人要就不错了”。
而眼前的沈砚之，沉稳、干净、有分寸，相处起来舒服得不像话。
就在她心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时，沈砚之忽然放下叉子，看着她，眼神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林知夏，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唐突，但我想问问你——”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们结婚吧。”
林知夏手里的叉子“咔哒”一声，磕在瓷盘上。
她愣住了，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窗外的车流声、餐厅里的交谈声，忽然都远了，只剩下他的声音，清晰地落在她心上。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干，“沈医生，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我知道。”他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知道这很仓促，也很冒险。但我认真想过了——我想结婚，想找个靠谱的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而你，是我见过的，最让我觉得‘合适’的人。”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套路，没有隐瞒，也没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只是觉得，我们三观合，相处舒服，彼此都不是会随便将就的人。与其在一次次相亲里消耗自己，不如试试，和对方一起，把日子过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林知夏的心跳，忽然乱了。
但“结婚”这两个字，太重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沈医生，这件事太大了，我需要时间想想。”
“好。”他点头，没有逼她，只是把自己的手机号推到她面前，“我等你消息。不管你怎么选，我都尊重你的决定。对了，我下周有台大手术，可能会很忙，如果你想再接触几次，我可以把周末的时间空出来。”
那天晚上，林知夏在书店的落地窗前坐了很久，看着街灯一盏盏亮起来，看着行人匆匆走过，手里攥着那张写着手机号的便签纸。便签纸被她攥得发皱，像她此刻的心情，乱成一团，却又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想起沈砚之的眼睛，想起他说“我们结婚吧”时的认真，想起他们聊天时的舒服与安心。
或许，她真的可以试着赌一次，和这个让她觉得舒服的男人，一起把日子过成想要的样子。只是这个决定，她还需要再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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