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清步履轻快地径自离去，只留身后的暗卫，一边隐匿着身形跟上去，一边犹犹豫豫不知该不该再闪现一下，满脸纠结。
他心中嘀咕着，先生究竟有没有察觉，阿若姑娘分明已经识破他的身份了啊。
自己要不要上前提点一句？
可转念一想，方才二人答话应答自如，神色皆是从容淡定，半点异样与在意都无，想来根本无需多此一举……吧？
定然是这样！
先生城府深沉、谋略高远，怎会瞧不出这点端倪？分明是自己太过小题大做了。
暗卫笃信地一点头，望着周文清关上屋门的背影，足尖一点掠上屋檐，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融进沉沉夜色里。
与此同时，女孩们的厢房中。
阿箬轻柔将小幺儿安置躺下，细细替她掖好被角，静静坐在榻边。
想起方才偶遇的那位“姚客卿”，她忍不住抬手轻掩唇角，眼底藏着几分浅浅笑意。
也不知周先生何时能够反应过来？
倒也不怪阿箬能猜出来并出言试探，实在是今日这位姚客卿，与昨日里见的模样反差太大，简直判若两人。
猝不及防撞上她的周文清，没有生出半分凌厉锐气，反而是眉眼一片温润清和，宛若雨后清溪里飘摇点落的浮叶。
更何况身旁还有小幺儿在，他哄慰孩童时的语气，简直温柔得不像话。
怪不得家主说那盏长明灯可以熄了呢，的确用不到了。
巴清其实没打算向阿箬透露，只是一向信任她下意识地让阿箬将自己的话带给“姚客卿”罢了。
而也正如周文清所想，阿箬聪慧通透。
她之前只是一时没往那方面想，可现在……
阿箬扫了一眼满屋获救的孩子们，嘴角微微弯起。
真好，周内史无愧声名，有他主持公道，这群遭难的可怜孩子，定能得到一个妥当的交代了吧……
就这样，还琢磨着怎样套好马甲的周文清，又一次掉马而不自知，正努力酝酿着睡意，然后……稀里糊涂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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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周文清便已起身洗漱，穿戴整齐，一推开门——
“先生，今日怎起得这么早？不多歇会儿？”
李一抱着剑，正斜倚在墙边，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我就是个瞌睡虫，睡了一天一夜，也该醒一醒了吧。”周文清嘴角一抽，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
说得好像自己天天赖床似的，若非近来吕医令日日“下迷药”，他也是会晨起锻炼的自律人士好不好！
李一感觉不对，果断地选择了闭嘴。
可周文清显然没打算放过他，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着，眉头微皱。
“先……先生？”李一莫名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小退了半步，莫名有些心虚。
周文清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阿一呀，我昨日里有没有说过，让你休息一日，今日莫要再守着我了？”
“呃……”
李一眼神当即飘忽起来，目光讪讪地移向别处，压根不敢对上周文清的视线。
这传舍虽说守备还算周全，可终究不是固若金汤的咸阳周府，再加上此前先生遇刺一事，他心里始终悬着块石头，整日里提心吊胆，哪里敢真的抛下先生，自顾自歇上一整天？
万一先生再有半点差池，他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周文清一看就知道他的顾虑，无奈扶额：
“阿一，你能不能别跟我那几个白天不歇，晚上不睡的同僚学，该休息的时候就得休息，我身边这么多暗卫，不用你不眠不休，时刻守着，也出不了事的。”
他抬手往李一脸上一指：“你瞧瞧你，这眼圈黑得跟被人照着脸哐哐揍了两拳似的，还杵在墙角耍帅呢！”
夜里领兵剿匪，白天跟着扶苏奔波，连轴转了一整天，好不容易劝他回去歇歇，结果一睁眼，人已经在门外头不知道杵了多久了——比自己这个连轴歇了一天的起得还早！
这像话吗？！
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禁不起这么熬啊！
“耍……耍帅？”李一满脸无辜加茫然，“先生，什么是耍帅？属下没有啊！”
他一个做暗卫出身的，只是靠在墙边等着，没从房顶上上来个闪现，已经很克制、很收敛了啊！
“唉～”周文清长叹一声，摇了摇头：“总之，我今日不出传舍，你就踏踏实实回去休息，劳逸结合才是正道，老熬着，身体非得熬垮不可。”
怕他依旧不听，周文清当即举例子劝说：“你看看固安兄，整日沉迷公务，把身子熬得亏虚不堪，夏府医为了帮他调理身体，日日钻研，费尽心思，不知用了多少手段，医术都被逼着精进了不少，再看看我……的弟子扶苏。”
周文清话到嘴边，才意识到自己这个正面例子不大合适，口风猛地一转，继续道：
“瞧瞧他，这一年在为师的精心督导之下，饱食安寝，作息规律，个子窜高了多少了？”
“可是……先生。”李一小声嘟囔：“李廷尉那不是因为他抢了人家弟子，所以才得到夏府医这般‘特殊待遇“的嘛，属下又不会抢他弟子。”
“况且长公子这个年龄，本来就长得快，属下当年那般岁数也是如此啊！”
“那你别管！”周文清一板脸，理直气壮地说，“你就说，固安兄是不是废寝忘食以致生病？扶苏是不是按时安寝，身体康健？”
李一琢磨了片刻，一脸纠结地点了点头：“先生这般说，倒也没错……”
可他话音刚落，又弱弱地抬起头，看着周文清补了一句：“只是先生，昨日长公子整日忙碌，今日又天不亮便起身了，算起时辰，比属下还要早些，他是不是……要长不高了呀？”
“什么？！”
李一立刻加快了语速：“长公子早前吩咐过，舍内孩童一醒就去通传他，方才天刚蒙蒙亮，孩子们便已醒了大半，长公子就立马起身去查看了，一刻都没耽搁。”
“扶苏——！”
一声又气又急的低喝从周文清口中爆出，他一挽袖子，转身就走。
李一看着自家先生怒气冲冲、疾步而去的背影，默默为长公子心中祈祷了两句，便赶忙提步跟上。
抱歉了长公子，先生安危重于一切，属下实在没法放心离守整日，您……应该能理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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