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门被敲得山响，门缝里扑哧扑哧往里钻热腾腾的猪肉油香。
李长生走过去拔开木栓。
门外站着的赵大丫头双手托着个足有洗澡盆大小的蒸笼。
蒸笼里挤着十二个白白胖胖的肉包子，每一个都快赶上二狗的脑袋大。
“长生哥，快尝尝！”
赵大丫头脸蛋被灶火熏得泛红，额头上还沾着一小块面粉。
“俺用今天刚杀的五花肉包的，油水足，顶饱！”
李长生侧身让她进了院子。
赵大丫头把大蒸笼稳稳当当放在石桌上，石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小白从墙头上轻巧跳下，围着蒸笼转圈，口水顺着胡须滴在石板上。
赵大丫头抓起一个大包子塞进小白嘴里。
“小猫崽子也吃，俺包了许多，管够！”
小白被烫得原地打转，却舍不得吐出来，呜呜咽咽咬着肉馅，两只眼睛眯成了缝。
李长生坐在石凳上，拿起一个温热的包子咬了一口。
面皮松软，肉馅紧实多汁，还掺了些清甜的葱花。
“手艺很好。”
李长生赞了一句。
赵大丫头两手在围裙上搓了搓，笑得眉眼弯弯。
“俺就说嘛，俺除了力气大，做饭也是一把好手。”
“镇东头张媒婆非说读书人喜欢弱柳扶风的瘦姑娘，俺一巴掌把她家磨盘拍裂了，她才不敢乱嚼舌根。”
李长生咽下嘴里的包子，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赵姑娘性情直爽，何愁寻不到如意郎君。”
赵大丫头大咧咧坐在一旁的长凳上，长凳猛地下沉了一寸。
“俺爹说了，那些满嘴之乎者也的酸秀才，扛不起粮袋，挑不动大粪，中看不中用。”
“长生哥你不一样，你长得好看，身上干净，还能一指头把那群仙师吓得挑粪，俺看着心里踏实。”
正说着话，院外传来一阵怯生生的脚步声。
赤霞门的孙元长老换了一身打满补丁的灰布短衫，手里拎着两把刚磨好的锄头。
他站在门口，连门都不敢跨进半步。
“前……前辈。”
孙长老弓着腰，声音压得极低。
李长生抬了抬眼皮。
“地翻完了？”
孙长老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赶忙点头。
“回前辈的话，镇口三亩烂菜地全翻整了一遍，深耕一尺，粪肥也匀好了。”
“张屠户家的猪食槽也用青石修补好了，张屠户很满意。”
李长生点了点头。
“既然完事了，便回你们宗门去吧，往后莫要再来凡人界滋扰。”
孙长老脸上露出一抹犹豫之色，扑通一声跪在了门槛外头。
“前辈明鉴，晚辈……晚辈不敢瞒您。”
“我赤霞门并非故意要在凡俗界抓矿奴，事实上有苦难言啊！”
赵大丫头抓起桌上的空茶碗作势要砸。
“又找借口？信不信老娘再给你一铁锅！”
孙长老吓得一哆嗦，赶忙磕头求饶。
“姑娘息怒，前辈容禀！”
“三月前，万葬山深处的阴煞地脉突然暴动，涌出大量铜甲尸和尸毒。”
“我赤霞门地处万葬山外围，首当其冲，门下死伤惨重，连护宗大阵的阵基都被阴气腐蚀了大半。”
“为了修补大阵，急需大量纯阳火铜矿石，可门内弟子死伤过多，人手奇缺，这才……这才鬼迷心窍，派人来凡人镇上征召矿奴。”
李长生喝了口粗茶，神色并未有太多波澜。
“万葬山的封印，破了？”
孙长老一愣，眼中露出骇然之色。
“前辈……前辈知道那处封印？”
“青州万葬山在三千年前曾是‘九幽尸尊’的坐化之地，当年有大能布下‘九霄荡魔大阵’将其镇压。”
“可不知为何，近来封印松动，魔气外泄，周围百里草木枯萎，飞禽走兽皆化作凶煞僵尸。”
李长生识海里的器灵冷哼了一声。
“老子就说刚才闻到了那股烂骨头味。”
“当年那个玩尸体的小魔头，死前留下的尸丹怨气未消，估摸着是被哪个不长眼的盗墓贼给挖开了阵眼。”
赵大丫头听得云里雾里，嚼着包子插话。
“啥尸尊不尸尊的，听着就渗人。”
“那万葬山离咱们青阳镇就隔着两座山头，那些僵尸不会跑咱们镇上来抢猪肉吧？”
孙长老苦笑一声。
“赵姑娘，僵尸不吃猪肉，专吸生人精血。”
“若封印彻底崩溃，尸潮蔓延开来，整座青州数十万凡人都将沦为血食。”
“我赤霞门已派人前往青州府向‘天水剑宗’求援，可天水剑宗是大宗门，根本瞧不上我们这些边缘小派的求救，迟迟没有回音。”
孙长老再次以头抢地，言辞恳切。
“晚辈知晓前辈乃是不世出的真仙，求前辈看在青阳镇数万生灵的份上，出手稳固封印，救青州一命！”
李长生放下茶碗，看着院子里随风摇摆的青菜叶。
他求长生，避因果，在这凡俗小镇一住便是数十年。
可红尘因果，往往越想躲，越会找上门来。
赵大丫头啪地一掌拍在石桌上，怒气冲冲站了起来。
“这帮僵尸要是敢来踩坏俺家铁匠铺和菜地，俺一锤子一个把它们脑袋全砸扁！”
“长生哥，别怕，俺护着你！”
李长生失笑摇头，站起身来。
“孙长老，起来吧。”
孙长老战战兢兢抬起头。
李长生随手从葡萄架上摘下一片翠绿的嫩叶，递到孙长老面前。
“拿着这片叶子，贴在你们护宗大阵的阵眼上。”
孙长老愣愣接过那片平平无奇的葡萄叶，感受不到丝毫灵气波动。
“前辈，这……”
“此叶可保你赤霞门三日不破。”
李长生淡淡说道。
“三日之内，万葬山的麻烦会解决。”
孙长老虽心存疑虑，但见李长生神威莫测，也不敢多言，小心翼翼将葡萄叶收入怀中，千恩万谢地告退离去。
待孙长老走后，赵大丫头凑到李长生身边，眨了眨大眼睛。
“长生哥，你真要去那万葬山打僵尸啊？”
“俺跟你一块去，俺能帮你挑行李背铁锅！”
李长生温和一笑。
“赵姑娘，打打杀杀不是过日子该干的事。”
“你且回家帮赵大叔打铁，晌午的包子，很好吃。”
赵大丫头脸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
“那……那俺明早还给你送大肉包子！”
说完，她端起空了大半的蒸笼，迈着咚咚的步子跑出了院子。
李长生看着柴门合上，转头看向肩头的小白。
“小白。”
小白立刻坐直了身子，抹了把嘴边的油光。
“在呢主人！”
“去一趟万葬山，看看是哪个不安分的家伙在惊扰凡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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