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时,叶秋的第一反应是,那堵墙太高了。
高得简直不合常理。
那不是凡人用来抵御外敌的城墙,而是修仙者用来隔绝天地的天堑。青黑巨石一层层垒起,直插云端,站在墙下,连顶都看不见。
整面城墙上,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阵纹一直在流转,泛着淡金色的光,看着不算刺眼,却压得人心口发沉。
隔着老远,叶秋都能感觉到城里的灵气浓得吓人。
那灵气多到连阵法都锁不住,顺着墙缝一丝丝往外溢。人在几里外,随便吸一口气,都觉得脏腑被润过一遍。
就像是有人用蛮横手段,把整个中州的灵气都硬生生聚到这一座城里。
可城墙外,却像另一片天地。
宽阔的护城河边,挤满了逃难来的难民。有底层修士,也有凡人,乌压压一片,怕是有十几万。
他们被守城修士布下的法阵挡在护城河外,别说进城,连靠近城墙百步都不行。
有人跪在泥地里,朝城头拼命磕头,只求能放他们进去,哪怕吸一口灵气续命也好;有人早就麻木了,像截枯木一样坐在水洼里,眼神发空;还有更多人倒在地上,瘦得只剩骨头,连是睡着了还是死了都看不出来。
就在这时,城内灵气太盛,竟化作一阵细密灵雨,飘飘洒洒落了下来。
城外难民一看,原本死寂的眼神一下亮了。
“灵雨!是灵雨!”
无数人挣扎着爬起来,仰着头,张开干裂的嘴,伸出枯瘦的手,拼命去接那些雨滴。
可灵雨落到法阵边缘时,却被无形屏障直接弹开,或是在半空散掉。
城外的人仰着头,伸着手,却什么都接不到。
这种绝望,比一刀杀了他们还狠。
“滚!都给我滚远点!”
一道满是厌恶的声音从法阵内侧传来。
一个穿着华丽锦袍的守城修士,带着几名手下,大摇大摆走到难民最密集的地方。
他不过筑基后期,放在以前的中州,根本算不上什么。可现在他背靠神都,背靠通天塔,再看这些曾经或许与他同阶、如今却连狗都不如的散修,眼里只剩傲慢。
他挥着手,像赶苍蝇一样驱赶阵外的难民,嘴里骂个不停:“一群要死不死的废物,堆在这里有碍观瞻!脏了我们神都的地界,你们赔得起吗?赶紧滚!”
几个难民实在饿得没了力气,瘫在地上不肯动。不是不想,是根本动不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守城修士冷笑一声,抬手祭出一件法宝。那是一枚赤红铜印,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向那几个瘫倒的难民。
“砰!”
几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那几个难民当场被砸得骨断筋折,鲜血狂喷,像破麻袋一样翻出去,落进泥水里抽了几下,很快就没了动静。
四周的难民吓得发抖,眼里全是恐惧,却连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拼命往旁边缩,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守城修士收回铜印,嗤笑一声:“什么东西,也配在神都门外碍眼。”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李长生肩头打盹的小白忽然探出了身子。
它那双原本懒洋洋的狐狸眼,这会儿死死盯住了那名守城修士。
小白嘴角一点点往后咧开,露出细小锋利的牙,喉咙里压出一声低低的嘶鸣。那条原本柔顺的雪白尾巴,也一下炸开了。
这是它动了杀意的样子。
作为对恶意极敏感的变异灵狐,它能清楚感觉到那守城修士身上让人作呕的傲慢和残忍。
李长生停下了脚步。
他没去看那个叫嚣的守城修士,只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小白的头。
这一拍下去,小白喉咙里的嘶鸣停了。
可它牙还咧着,眼睛也还盯着那人,显然气没消。
李长生这才顺着它的目光,朝城门那边看了一眼。
他的神情还是那样平静,没什么怒意,也没什么杀气,像是在看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土。
“别急。”李长生的声音很轻,却莫名让人安定。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肩头炸毛的小白,嘴角微微扬了扬。
“这座城,很快就不复存在了。”
声音不大,在嘈杂的难民营外,只有叶秋和小白听得见。
这话说得随意得很,可越是随意,越让人发寒。
小白耳朵动了动。
它像是听懂了,炸开的尾巴慢慢松下来,又恢复了原本柔顺的样子。
随后,它抬起小爪子,在李长生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叶秋站在师父身边。
他看着眼前这座象征中州最高权力、几乎吸干天下灵气去供养少数人的神都,又看了看城外这片尸横遍野的人间惨状。
这一里一外,像两片天地。
叶秋胸口那股气一下顶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空气灌进肺腑。
就在这一刻,他昨晚才觉醒的“众生一剑”剑意,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楚。
叶秋没说话。
他只是抬手,把背上的竹剑重新扶正,让它稳稳贴在背后。
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师徒二人带着一只白狐,转身朝神都那扇巨大的城门走去。
那名刚砸死几个难民的守城修士正准备回城,余光忽然扫到了这三个逆着难民潮走来的陌生人。
一个白衣少年,一个背剑少年,还有一只白狐。
这组合在难民堆里太扎眼了,尤其是他们身上那种完全不受四周绝望影响的从容。
“站住!干什么的?神都重地,闲杂人等……”
守城修士眉头一皱,正要上前盘问,顺便耍耍威风。
可就在他的目光碰到那个白衣少年的瞬间,他脑子里忽然“嗡”了一下。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直接在他识海里抹了一把。
大脑当场空白。
等他猛地一个激灵,重新回过神时,眼前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那些缩在原地发抖的难民。
那三个人,不见了。
守城修士茫然地四下张望,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只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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