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失了魂的木偶人被喜娘们扶着,踉踉跄跄走过沈府熟悉的庭院,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喧天的锣鼓声再次将她淹没,透过珠帘的缝隙,她只看到一双修长有力的手伸到了自己面前,指节分明,掌心还有淡黄色的薄茧。
这是谢凛的手。
她没有将手放上去。
谢凛似乎低笑了一声,也不在意,直接揽住了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将她抱上了花轿。
动作不算温柔,臂弯间的压力勒得她心慌。
轿帘垂下,隔绝出一片令人窒息的红色空间。轿子被抬起,四平八稳地朝着安平侯府的方向行去。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停下。
喧哗声似乎远了些。
她被人搀扶出来,跨火盆,过马鞍,一系列仪式在一种近乎梦游的状态下完成。
耳边嗡嗡作响,司仪高亢的唱喏声,宾客们高兴的道贺声全都模糊成一片嘈杂的背景。
直到被送入洞房,坐在铺着大红鸳鸯被的喜床上,那令人晕眩的嘈杂才略微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等待判决的恐慌。
红烛高烧,扭曲跳跃的火苗将她的影子弯曲又拉直。
她不知等了多久,坐得腹中空空屁股发麻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清晰,一步步地踏在她的心口上。
盖头被一柄玉如意轻轻挑开。
骤然明亮的光线让她不适地眯了眯眼。抬起头,便对上了一双含着戏谑笑意的桃花眼。
谢凛已换了常服,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只是那笑容里,总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轻浮。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身上清冽的酒气混合着一种摄人的冷檀香,扑面而来。
他仔细端详着她的脸,目光在她惊恐睁大的眼睛和绯红轻颤的唇瓣上流连,像是欣赏一只新捕的有趣的猎物。
然后,他笑了,笑得恣意又恶劣,声音压得很低,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夫人,”他语调轻佻地唤着她,“以后沈云薇回来,得恭恭敬敬叫我一声父亲了。”
林卿语浑身剧震,血色刹那间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这不是我的本意,云薇逃婚之前并没有跟我们说过。”她急切地想要解释,可谢凛并不信她的话。
“我跟沈云薇自幼定亲,也算是青梅竹马,她若是心有所属,大可以坦诚于我,而不是在大婚当日弃我而去!”
他欺身上前勾住林卿语的纤腰将人带进怀里,闻着她身上的冷香,哑声道:“你既上了我的花轿,便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前尘往事我不与你计较,你也莫要畏惧那些流言。”
谢凛正欲一亲芳泽,门外便传来下人低声的禀报。“世子,秋姨娘腹痛不止,想请您过去看看。”
“腹痛?”谢凛唇角一勾冷哼出声,目光瞬间沉下去。“爷不擅长治腹痛之症,若是她再胡闹,便拖去柴房醒醒神儿!”
“是。”下人遵命离开。
“扫兴的东西。”
谢凛松开对林卿语的钳制,转身坐到床上挑眉看向她。“来,替爷宽衣。”
林卿语呼吸一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双曾执扇点茶挽针抚琴的手,此刻安然垂在身侧,指尖触到暗红锦袍的衣襟处,金线绣的瑞兽纹样在烛光下泛着浮动的冷光。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鼻尖萦绕着属于他的陌生气息,抬手捏住他领口第一颗盘扣。
冰凉的玉石扣子,触感滑腻。
她正欲解开,手腕却骤然一紧。
谢凛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薄茧,完全包裹住她冰凉的指尖,霸道又温柔。
他站起身,顺势将她往怀里一带,揽肩转身朝外间的圆桌走去。
“差点忘了。”
他随手将愣怔的她按在铺着红绸的圆凳上,自己也撩袍坐在对面。桌上摆着合卺酒,玉壶玉杯,剔透玲珑。
他执壶,斟满两杯琥珀色的酒液,推一杯到她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定定地看着她。
“虽然你是二嫁,”他晃了晃酒杯,酒液轻漾,映着跳动的烛火和他幽深的眸,“但本世子可是头一遭。这合卺酒,总得喝一杯才算礼成。”
“二嫁”二字,被他刻意放缓了语调,清晰地吐出来,分明已是初春,可他的语气却让她遍体生寒。
她垂着眼,看着杯中晃动的影子,那里面自己面色惨淡如鬼。
是啊,她是二嫁之身,还是以如此不堪的方式嫁了过来。
而他是安平侯世子,即便名声浪荡,却是头一回娶妻。
这门婚事于他,是不得已的替代,是丢了颜面后的补偿,更是对她身份无声的贬低与嘲讽。
羞辱感如潮水般漫上来,淹没了她心底的惊恐,徒留一片潮湿的麻木。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端起那杯酒。酒气辛辣,直冲鼻腔。
谢凛看着她顺从却僵硬的动作,眼底掠过难以辨明的情绪。他伸出手臂,绕过她执杯的手。
手臂相缠,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他仰头,一饮而尽。
林卿语闭了闭眼,也学着他的样子,将杯中烈酒灌入喉中。灼烫的液体一路烧下去,呛得她眼眶微红,却死死忍着没有咳嗽。
酒杯放下,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礼成了。
谢凛收回手,随即起身扶着她往床那边去。“春宵一刻,夫人期待吗?”
重新回到内室,听到谢凛那露骨的话,林卿语只觉得那铺天盖地的红似乎更加窒闷。
她愣愣地站在床边,看着谢凛自行解了外袍,只着中衣,大剌剌地躺上了床里侧,扯过一床锦被盖在身上,似乎真的要睡了。
她僵硬地站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是按规矩伺候夫君安寝,还是……
“愣着做什么?等着爷请你上来?”谢凛没睁眼,声音里带着倦意。
林卿语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慢吞吞地挪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在最外侧躺下,和衣而卧,中间隔着足以再躺一人的距离。身下的被褥柔软,却让她如卧针毡。
红烛静静燃烧,流下的蜡油慢慢堆积成一座半透明的红色小丘。
良久,就在林卿语以为今夜就会这样尴尬地度过时,身侧的被子忽然被掀开,一股力道袭来,她惊呼一声,已被谢凛卷进了怀里。
男人三下五除二便把她身上的喜服扒得只剩中衣,随后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身,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灼热的呼吸重重地洒在她的后颈处。
属于他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冷檀香混合着淡淡的酒气,还有极具侵略性的男子气息,让她浑身僵硬如石。
“谢…世子……”她声音发抖,挣扎着想逃离这令人心慌的禁锢。
“别动。”他的声音沉哑,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待猛吸一口她身上的冷香后臂弯收得更紧,“既已是夫妻,哪有分被而眠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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