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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新监到任

范蠡: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 最新章节 第一百零一章新监到任 http://www.ifzzw.com/387/387942/
  
  
    七月二十五,午时初。

    陶邑南门外,一支轻简的车队停在吊桥前。车队只有三辆车:前头是两骑护卫开道,中间一辆青篷马车,后面跟着辆载行李的板车。马车帘幕掀起,一个身着楚国低级官服、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探身而出,面容清瘦,目光平静地打量着陶邑城墙。

    此人正是新任监官田文。

    “大人,已到陶邑。”护卫队长在车旁禀报。

    田文微微颔首,并未立即下车,而是仔细看了片刻。城墙上的焦痕犹在,但修补的痕迹也很新;城头守军肃立,旗帜鲜明;护城河水虽略显浑浊,但河道畅通。一切显得井然有序,与他预想中“刚经历战乱”的景象颇有不同。

    “进城吧。”他放下帘幕。

    车队缓缓驶过吊桥。城门处,范蠡已率人在等候。他今日特意穿了正式的邑君服色,肩伤处虽仍缠着绷带,但站姿挺拔,见马车停下,上前一步拱手:“陶邑邑君范蠡,恭迎田监官。”

    田文下车,回礼:“范大夫有礼。在下田文,奉楚王之命,接任陶邑监官之职。”声音不高,但清晰平稳。

    两人对视。范蠡看到对方眼中没有昭明的贪婪,也没有屈由初来时的审视,只有一种沉静的观察。而田文看到的范蠡,面色仍显苍白,但眼神清明,举止从容,与传闻中那个“狡诈多变”的形象似乎不太一样。

    “田监官远来辛苦,已备下接风宴,请。”范蠡侧身相邀。

    “范大夫客气。”田文没有推辞,但补充道,“只是在下有个习惯,每至新地,必先观风土民情,再理公务。可否容在下先看看陶邑市井?”

    范蠡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田监官有心,自然可以。范某陪同?”

    “不敢劳烦范大夫。”田文摆手,“在下随意走走便好。范大夫有伤在身,还请先回休息。”

    话虽客气,但态度明确——他要独自观察,不要陪同。范蠡会意,也不坚持:“那便让屈监官随行吧。屈监官已在陶邑数日,对城中情况较为熟悉。”

    田文看向一旁静立的屈由,点头:“有劳屈监官。”

    屈由上前行礼:“监官客气,请。”

    三人简单商议后,田文只带一名护卫,由屈由引路,往城中走去。范蠡目送他们离开,转身对海狼低声道:“派人暗中保护,但不要打扰。另外,通知司马监官,一个时辰后来猗顿堡议事。”

    “是。”

    田文随着屈由走在陶邑街道上。时值午后,街上行人不少,商贩叫卖,孩童嬉戏,妇人买菜,虽谈不上繁华,却也生机勃勃。他注意到,街道干净,房屋虽有破损但都在修缮,百姓面色虽不富足但也无饥馑之相。

    “屈监官,”他看似随意地问道,“陶邑刚经历战事,恢复得倒快。”

    屈由如实回答:“陶邑守城七日,城外战事激烈,但城内巷战只半日,核心区域未遭重创。战后范大夫组织人力日夜抢修,又开仓放粮稳定民心,故而恢复较快。”

    “开仓放粮……用的是陶邑存粮?”

    “是。陶邑储备本为防备围城,战后范大夫认为安抚百姓更为紧要,便动用了部分储备。”

    田文点头,没有评价。走过两条街,来到盐场货栈附近,这里更为热闹。运盐的车队进进出出,客商在货栈前议价,盐工们搬运盐包,汗流浃背但井然有序。

    “盐场每日产盐多少?”田文问。

    “旺季日产盐三百石左右,淡季减半。”屈由答,“陶邑盐质上乘,销往宋、齐、晋、楚诸国,是陶邑主要财源。”

    正说着,几个盐工抬着盐包经过,见到屈由,都停下脚步行礼:“屈监官。”

    态度恭敬自然,不是做作。田文看在眼中。

    继续前行,来到城西平民聚居区。这里房屋较为简陋,但街巷整洁,几处破损的房屋正在修缮,工匠都是守军打扮的伤兵。

    “这些是……”田文停步。

    “守城时受伤的军士。”屈由解释,“范大夫安排他们在城中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工钱照发,既贴补家用,也不至无所事事。”

    田文沉默片刻,忽然问:“屈监官,你在陶邑这些时日,观范蠡此人如何?”

    这问题问得直接。屈由沉吟少顷,答道:“范大夫……手段非常,但心系陶邑。为保此城,可屈可伸,可刚可柔。于国法或有逾矩,于百姓实有功德。”

    评价中肯,不偏不倚。田文看了他一眼:“那昭明之事呢?”

    “昭监官贪渎属实,激起民怨。在下已据实弹劾,楚王明察,召回问罪。”屈由坦然道,“至于司马监官……嗜赌欠债,亦有实证。”

    田文点头,不再多问。两人又走了一段,来到城东一处新建的粥棚前。棚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多是老人孩童,正领取午时的粥食。

    “这是?”

    “战后设立的济贫粥棚。”屈由道,“每日午、晚两顿,供应城中孤寡贫弱。范大夫下令,只要陶邑还有一口粮,粥棚就不能停。”

    田文走近粥棚,见粥虽稀,但米粒分明,不是敷衍。领粥的人虽衣衫褴褛,但神情平静,无哄抢争闹。一个老妇领了粥,还对施粥的妇人道谢:“代老身谢谢范大夫。”

    “您老慢用,明日再来。”施粥妇人笑容温和。

    田文默默看了片刻,转身:“回猗顿堡吧。”

    回到猗顿堡时,已近未时。前厅已备好简单的接风宴——四菜一汤,不奢华但精致。范蠡、屈由、司马青已在等候。

    田文入座,扫了一眼席间三人。范蠡神色从容,屈由正襟危坐,司马青则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

    “田监官,粗茶淡饭,不成敬意。”范蠡举杯。

    田文举杯回敬,饮罢,放下酒杯,开门见山:“三位,在下奉王命而来,有几件事需先言明。”

    “监官请讲。”范蠡道。

    “第一,陶邑盐务,乃楚国重要财源,必须稳定。在下将彻查盐场账目,核实产量、损耗、销售,确保每笔账目清楚。”

    “理当如此。”范蠡点头,“账目已由屈监官初步整理,随时可供查阅。”

    “第二,”田文看向司马青,“军务之事,在下虽不精通,但也知护卫船队关乎海上商路安全。司马监官既负责此事,需每旬上报进展,每笔开支需明细。”

    司马青连忙应道:“是是是,一定照办!”

    “第三,”田文最后看向范蠡,“陶邑治理,范大夫功不可没。但既为楚国臣属,当守楚国法度。日后重大决策,需与监官共议,不可独断。”

    这话说得平和,但分量不轻。范蠡神色不变:“监官所言甚是。范某定当遵行。”

    正事说完,气氛稍缓。田文这才动筷,吃饭时又问了几个具体问题:盐场工匠待遇、商埠税收比例、城防兵力分布……范蠡一一作答,数据详实,毫无隐瞒。

    一顿饭吃完,田文心中已有了初步判断:陶邑治理确有章法,范蠡此人能力非凡,但确实有“逾矩”之处;屈由正直可用;司马青则问题明显,需重点盯防。

    申时,宴席散后,田文并未休息,而是直接去了账房。屈由已将整理好的账册全部搬出,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田监官,这是陶邑近三年全部账目。”屈由介绍道,“按在下建议,已分为明账、暗账两类。明账为正常收支,暗账为……不便明记的开支。”

    田文随手翻开一卷暗账,看到“打点某国使者”“资助某落魄士子”等条目,眉头微皱,但并未发作,只问:“这些暗账,范蠡可曾解释?”

    “解释过。”屈由将范蠡的话转述一遍,末了补充,“在下核查过,这些开支虽不合常规,但确有其必要。乱世之中,若无这些人情打点,陶邑难以立足。”

    田文沉默良久,最终道:“暗账可留,但需严格管控。从今日起,每笔暗账开支,需经你我二人共同签字方可支出。且每季需向楚王简要说明用途——不必详列,但需归类。”

    这是折中之法,既承认了现实,又加强了监管。屈由心中暗赞田文务实,点头应下。

    两人在账房一直待到酉时,田文快速翻阅了主要账目,心中越发有数。陶邑的财务状况比他预想的要好——虽有战事损耗,但盐利丰厚,商税稳定,储备充足。若真如范蠡所说要开辟海上商路,确实有潜力。

    走出账房时,天色已暗。田文忽然问屈由:“屈监官,依你看,范蠡真有心归楚吗?”

    这问题比白日的更尖锐。屈由思索片刻,缓缓道:“范大夫所求,是陶邑存续。只要楚国给陶邑活路,他愿为楚臣。但若逼之过甚……”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田文点头:“我明白了。”

    当夜,田文在驿馆安顿下来。他没有像昭明那样要求奢华,只让仆从简单打扫,便住下了。夜灯下,他铺开绢帛,开始给昭奚恤写第一份密报。

    他写得很客观:陶邑治理有序,百姓安泰;范蠡确有才干,但手段“灵活”;盐利丰厚,海上商路可行但风险大;司马青有问题,需处置;屈由正直可用。

    最后,他写下自己的建议:“陶邑如良驹,驯之可成千里马,逼之恐生变故。当以稳为主,循序渐进。昭明之鉴在前,不可不察。”

    写完后,他仔细封缄,叫来亲信:“明日一早,送回郢都,亲手交到昭奚恤大夫手中。”

    “是。”

    亲信退下后,田文走到窗前。驿馆窗外正对着一片民居,此刻灯火点点,隐约传来孩童的嬉笑声。他忽然想起老师昭奚恤的叮嘱:“治民如治水,疏则通,堵则溃。陶邑虽小,却是一面镜子,照见的是治国之道。”

    也许,老师是对的。

    而在猗顿堡书房,范蠡也在听海狼汇报田文今日的动向。

    “田监官看了盐场、货栈、粥棚,问了百姓,查了账目,但没有为难任何人。”海狼道,“态度平和,但问得仔细。”

    范蠡点头:“此人务实,不似昭明那般贪婪,也不像屈由初来时那般理想化。是个明白人。”

    “那我们的计划……”

    “继续,但要更谨慎。”范蠡沉吟,“田文在,很多事不能像以前那样做了。暗账的事,他既然允许存在但要加强监管,我们就按他的规矩来。护卫船队的事,让司马青按程序上报,不要隐瞒,但也不必全盘托出。”

    “海上退路呢?”

    “暗中进行。”范蠡压低声音,“让姜禾那边加快探路,但所有通信都要加密,不可经官道。另外,你派人去泗水下游找几个隐蔽的河湾,看看哪里适合建小型码头——不用于商船,只备用。”

    海狼会意:“属下明白。”

    正说着,阿哑悄无声息地进来,打手势:隐市急报,齐国内乱升级。田乞已诛杀反对派大臣七人,公子阳生逃至东海岛屿的消息传到临淄,田乞震怒,下令沿海搜捕。晋国增兵边境,燕国也蠢蠢欲动。

    范蠡眉头紧锁:“齐国真要乱了……姜禾那边安全吗?”

    阿哑比划:姜姑娘船队已转移至更远的外岛,公子阳生同行,暂时安全。但田乞的水军在沿海加强巡逻,海路风险增大。

    “告诉她,安全第一,必要时可放弃公子阳生,保全船队。”范蠡果断道,“另外,让她想办法接触琅琊守将田英,试探其态度。若田英对田乞不满,或许是个机会。”

    阿哑点头,又问:是否将齐国内乱告知田文?

    范蠡思索片刻:“暂时不必。等楚王正式通报再说。不过……可以‘无意中’让屈由知道些风声,看看他的反应,也看看田文的态度。”

    阿哑领命而去。

    范蠡独自坐在书房,将今日之事在脑中过了一遍。田文到任,陶邑进入新的阶段。这个人比预想的要难对付,但也可能成为盟友——如果他真如昭奚恤所说,是个务实之人。

    关键是,要让他看到陶邑的价值,也要让他明白逼迫陶邑的风险。

    父亲,您说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

    可若能与聪明人共建新的秩序,是不是就能让崩塌来得晚一些,让更多人有机会找到新的出路?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尝试。

    亥时,他回到内院。西施还没睡,在灯下缝补一件小衣服——是给孩子的秋衣。

    “范郎,新监官如何?”她轻声问。

    “是个明白人。”范蠡在她身边坐下,“比昭明强,也比屈由圆融。陶邑或许能有一段安稳日子了。”

    “那就好。”西舒了口气,“这些日子,你太累了。”

    范蠡握住她的手:“等陶邑真正稳定了,等平儿再大些,我们就去海边。我答应过你的,不会忘。”

    “我信你。”西施靠在他肩上,“范郎,不管前路如何,我和平儿都跟着你。”

    窗外月色如水,宁静祥和。

    而在驿馆中,田文还未入睡。他正在灯下研究陶邑地图,手指从盐场划到货栈,从城墙划到泗水,最后停在东海的位置。

    海上商路……范蠡的这个设想,确实大胆,也确实有吸引力。若能成,陶邑将成为楚国重要的海上门户,盐利可倍增。

    但风险也巨大。风暴、海盗、齐国态度、越国反应……每一样都可能让计划夭折。

    更重要的是,范蠡这个人,真的甘心只为楚国经营盐场吗?还是说,他另有图谋?

    田文放下地图,走到窗前。夜空中繁星点点,如同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片大地,注视着陶邑这座小城。

    他忽然觉得,自己接手的这个监官之职,或许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但既然来了,就要做好。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机会。

    夜渐深,陶邑沉入梦乡。

    新的一天,将在平静中开始。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齐国内乱,楚国态度,海上商路,三位监官的关系……千头万绪,都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一展开。

    而范蠡,这个在乱世中建起陶邑的男人,又一次站在了新的起点上。

    前路漫漫,但他已做好准备。

    为了陶邑,为了家人,也为了心中那点不肯熄灭的念想。

    黎明,终将到来。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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