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字号: 特大     
选择背景颜色:

第九十六章裂痕初显

范蠡: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 最新章节 第九十六章裂痕初显 http://www.ifzzw.com/387/387942/
  
  
    七月二十,卯时。

    陶邑城外的泗水河面上,晨雾比往日更浓,浓得化不开,将两岸的盐场、货栈、民居都裹进一片迷蒙之中。屈由站在河神庙前的石阶上,望着这罕见的浓雾,心中隐隐不安。

    昨日货栈的骚乱虽已平息,但盐工们的怨气并未消散。他亲眼看到几个年轻盐工在散去时,盯着昭明驿馆的方向,眼神冰冷如刀。这让他想起老师昭奚恤曾说过的话:“民怨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堵不如疏,压不如导。”

    可昭明会听吗?那个贪婪又傲慢的监官,只怕早已将陶邑视为自己的钱袋,将盐工视为可随意驱使的奴仆。

    “屈监官起得真早。”身后传来范蠡的声音。

    屈由转身,见范蠡披着一件青色外袍,肩伤处绑着绷带,面色仍显苍白,但眼神清明。他身后跟着阿哑,那个永远沉默的护卫。

    “范大夫伤势未愈,不该吹风。”屈由拱手道。

    “躺久了,出来走走。”范蠡走到他身边,一同望向雾中的泗水,“屈监官在看什么?”

    “看这雾。”屈由直言,“雾太浓,看不清对岸。就像这陶邑,表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范蠡微微一笑:“屈监官看得透彻。不过雾总会散,暗流也终会浮现。重要的是,在雾散之前,要知道岸在哪个方向。”

    两人沉默片刻,范蠡忽然道:“屈监官,有件事想请教。”

    “范大夫请讲。”

    “若有一人,明知前路危险,却不得不走,该如何选择?”范蠡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屈由,又像是在问自己。

    屈由沉吟:“那要看,这危险是为私利,还是为公义;是为一己之欲,还是为众生之安。”

    “若为众生呢?”

    “那便该走。”屈由坚定道,“但要走得小心,走得稳妥,尽量少伤人,尽量保全更多。”

    范蠡深深看了他一眼:“屈监官果然明理。范某记下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阿哑如影随形。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雾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屈由站在原地,回味着刚才的对话。范蠡话中有话,似乎在暗示什么。是为海上商路?还是为陶邑的未来?或者……是为应对三位监官?

    他猜不透。这个范蠡,就像这浓雾一样,看似透明,实则深不可测。

    辰时,雾渐散。

    盐场货栈外,聚集了数十名盐工。他们不是来上工的,而是来讨说法的——昨日被搜身的羞辱,需要一个交代。

    “叫昭监官出来!”

    “凭什么搜我们的身?我们是贼吗?”

    “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上工!”

    呼喊声越来越大,引来了更多围观者。货栈管事急得团团转,派人去驿馆请昭明,又派人去请范蠡,但两边都还没有回应。

    昭明此刻正在驿馆清点他的“收获”。象牙失窃让他耿耿于怀,但眼前这些蜀锦、青瓷、好酒又让他暂时忘记了不快。他摸着那套越窑青瓷茶具,想象着带回郢都后,在同僚面前炫耀的场景。

    “监官!不好了!”仆从慌慌张张跑进来,“货栈那边……盐工闹事了!”

    昭明脸色一沉:“闹事?反了他们!叫守卫去,抓几个带头的,杀一儆百!”

    “可是……人太多了,有几十个……”

    “几十个又如何?”昭明冷笑,“我乃楚国监官,代表楚王,他们还敢造反不成?去!让司马监官调兵,把闹事的都抓起来!”

    仆从不敢违抗,匆匆去了。

    与此同时,猗顿堡书房。

    范蠡正在听海狼汇报:“……司马青已经收到郢都刘主事的回信,同意首批采购五百金装备,三成返利。约定七日后在陶邑城外交易,货到付款。”

    “七日后……”范蠡手指轻叩桌面,“来得及布置。昭明那边呢?”

    “昭监官已下令调兵抓人。”海狼担忧道,“大夫,若真让楚军抓了盐工,恐怕会激起民变。”

    范蠡沉默片刻,起身:“备车,去货栈。”

    “大夫,您的伤……”

    “无妨。”

    货栈外,气氛已剑拔弩张。数十名盐工与二十余名楚军守卫对峙,双方都握着家伙——盐工们拿的是盐锄、扁担,守卫们持的是刀剑、长矛。

    “让开!再不让开,格杀勿论!”楚军小队长厉声喝道。

    “凭什么抓人?我们犯了什么法?”一个年轻盐工毫不退缩,“你们楚国监官丢了东西,就污蔑我们是贼,还搜我们的身!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就是!搜身也就罢了,还要抓人?当我们陶邑人好欺负吗?”

    人群激愤,步步紧逼。楚军守卫们虽然训练有素,但面对数十倍于己的愤怒人群,也不禁后退。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时,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在人群外停下。范蠡在阿哑搀扶下走出车厢,肩伤处的绷带渗出淡淡血迹。

    “范大夫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范蠡走到对峙双方中间,先看向楚军小队长:“谁让你们来的?”

    小队长行礼:“回范大夫,是昭监官之令。”

    范蠡又看向盐工们:“诸位乡亲,这是做什么?”

    “范大夫,您要为我们做主啊!”那年轻盐工上前一步,“昭监官丢了东西,就搜我们的身,现在还派人来抓我们!我们辛辛苦苦晒盐,养家糊口,凭什么受这等侮辱?”

    范蠡静静听完,点头:“我明白了。”他转向小队长:“你们先退下。告诉昭监官,此事我来处理。”

    “可是……”

    “退下。”范蠡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队长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挥手让守卫们撤了。他们刚退开,昭明的马车就到了。

    “范蠡!你什么意思?”昭明气冲冲下车,“这些刁民聚众闹事,你不但不抓,还放他们走?”

    范蠡转身,看着昭明:“昭监官,敢问这些盐工犯了哪条王法?”

    “他们……他们聚众抗命!”

    “抗谁的命?搜身的命?”范蠡声音转冷,“昭监官,陶邑虽归楚国,但盐工是陶邑百姓,不是楚国的奴隶。无凭无据就搜身,本就失当;还要抓人,更是错上加错。”

    昭明脸色涨红:“我丢的象牙值百金!不搜身怎么找?”

    “那就该报官,由陶邑官府查办。”范蠡平静道,“昭监官越权行事,激起民怨,若真闹出人命,传到楚王耳中,您觉得楚王会如何看待?”

    这话击中了昭明的软肋。他虽贪婪,但不蠢,知道楚王最讨厌地方官激起民变。若真闹大了,别说捞钱,恐怕连官位都保不住。

    “那……那你说怎么办?”他口气软了下来。

    “此事交给我。”范蠡道,“三日之内,必给监官一个交代。但现在,请监官先回驿馆,让盐工们上工。耽误了晒盐,损失的是陶邑,也是楚国的盐税。”

    昭明盯着范蠡,又看看周围怒目而视的盐工,最终哼了一声,转身上车离去。

    范蠡这才转身面对盐工们:“诸位乡亲,昭监官搜身,确有不妥。但失窃之事也是真,还请诸位体谅。此事范某承诺,三日之内必有结果。现在,请大家先回去上工,可好?”

    “范大夫,我们信您!”那年轻盐工带头道,“但请大夫答应我们,以后不能再有搜身这等事!”

    “我答应。”范蠡郑重道,“从今往后,若无确凿证据,陶邑官府绝不对百姓搜身。此诺,天地共鉴。”

    盐工们这才渐渐散去。货栈外恢复了平静,但这场风波留下的裂痕,却已难以弥合。

    巳时,猗顿堡书房。

    范蠡解下染血的绷带,让医官重新上药。刚才对峙时动作太大,伤口又裂开了。

    “大夫,您不该亲自去。”海狼担忧道,“您的伤……”

    “我不去,难道眼睁睁看着冲突爆发?”范蠡忍着痛,“昭明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再让他闹下去,陶邑真要出乱子。”

    “那现在……”

    “按计划进行。”范蠡道,“让‘小偷’今晚‘逃出城’,明早在城外‘落网’。记住,要做得自然,要让人相信,他是被昭明逼得走投无路才逃的。”

    “属下明白。”海狼又问,“司马青那边呢?”

    “继续盯着。”范蠡沉吟,“等他与刘主事交易时,人赃并获。不过……在那之前,先让他吃点苦头。”

    “苦头?”

    范蠡眼中闪过寒光:“熊管事不是来催债了吗?让他催得再紧些。另外,你去找司马青,就说范某同意采购,但要求他三日内拿出详细的装备清单和报价。他要吃回扣,就得先把戏做足。”

    海狼会意:“属下这就去办。”

    午时,城西军营。

    司马青看着熊管事派人送来的最后通牒,手都在发抖。信上写得很清楚:明日午时之前,若还不上千金赌债,就将他在郢都赌场欠债的事,连同他挪用军饷的证据,一并送到景阳将军案前。

    “明日……明日……”他喃喃自语,眼中布满血丝。

    就在这时,海狼来了。

    “司马监官,范大夫同意了采购之事。”海狼道,“但要求三日内拿出详细清单和报价,要具体到每件装备的规格、数量、单价。范大夫说了,这是陶邑第一笔大额采购,必须清清楚楚。”

    司马青心中一动:“那……返利之事?”

    “范大夫没提。”海狼压低声音,“但私下里,在下可以帮忙操作。只要清单做得漂亮,价格合理,返利的事……好说。”

    “好好好!”司马青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我这就写信给刘主事,让他尽快报价!三日内,一定把清单做出来!”

    海狼走后,司马青立刻提笔写信。他写得飞快,字迹潦草,内容却很清楚:急需五百金军械,弩机五十架,刀剑三百把,甲胄百套。价格可略高于市价,但返利必须三成,且需预付一半作为定金。

    写完信,他叫来亲信:“快马加鞭,送去郢都兵工坊,亲手交给刘主事!”

    亲信领命而去。司马青瘫坐在椅子上,心中盘算:五百金采购,返利一百五十金,虽然不够还债,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剩下的……再想办法。

    他完全没注意到,亲信离开军营后,并没有直接出城,而是绕道去了猗顿堡后门,将信交给了阿哑。

    未时,屈由再次来到货栈。他想看看昨日的风波后,盐工们的情绪如何。

    货栈已恢复正常运作,盐工们默默劳作,但气氛压抑。见到屈由,有人点头致意,却无人说话。那种沉默,比昨日的呼喊更让屈由不安。

    “屈监官。”货栈管事迎上来,面色疲惫,“今日的活计……比往日慢了三分。”

    “为何?”

    “大家心里有气。”管事压低声音,“虽说范大夫平息了事端,但昭监官搜身的羞辱,没那么容易忘。好些人说要辞工,不干了。”

    屈由皱眉:“辞工?去哪?”

    “去哪都行,就是不想再受这气。”管事叹气,“陶邑盐工工钱虽高,但这样的羞辱……谁受得了第二次?”

    正说着,那年轻盐工走了过来,对屈由行礼:“监官,小人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昭监官来陶邑不过数日,就拿了价值千金的货物,还如此欺辱我等。”年轻盐工直视屈由,“敢问监官,这就是楚国治理陶邑的方式吗?若是如此,陶邑百姓还不如……”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屈由心中一震。他忽然意识到,昭明的贪婪不仅损害了陶邑的利益,更在动摇楚国统治的根基。若百姓对楚国失去信心,陶邑迟早会再起风波。

    “此事……我会禀报楚王。”屈由郑重道,“楚王圣明,必不会纵容此等行为。”

    年轻盐工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去。

    屈由站在货栈中,看着那些默默劳作的盐工,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想起范蠡那句“陶邑所求,不过活路”,想起这些百姓眼中的愤恨与无奈。

    也许,他该做些什么了。

    申时,屈由回到驿馆,开始起草给楚王的密报。他写得很谨慎,如实记录了昭明索贿、搜身、激起民怨的事实,也写了范蠡如何平息风波、安抚百姓。最后,他建议楚王:或召回昭明,或严令约束,以免酿成大祸。

    写完密报,他亲自封缄,叫来亲信:“连夜送往郢都,亲手交到昭奚恤大夫手中。记住,绝不可经他人之手。”

    “是!”

    亲信离去后,屈由站在窗前,望着渐暗的天色。他知道,这份密报一旦送到,自己在陶邑的立场就再难中立。要么与昭明决裂,要么……与范蠡走得更近。

    他选择了后者。

    因为比起昭明的贪婪,范蠡至少还在为陶邑百姓着想。

    酉时,猗顿堡内院。

    范蠡正在陪儿子玩。孩子已经能摇摇晃晃走几步了,每次扑进父亲怀里,都咯咯直笑。西施在一旁缝补衣物,看着父子俩,眼中满是温柔。

    “范郎,今日货栈的事,我听说了。”她轻声道,“你伤还没好,不该逞强。”

    “不去不行。”范蠡抱起儿子,“昭明再闹下去,陶邑真要出乱子。对了,夷光,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你说。”

    “等海上商路通了,我想在沿海找个安静的地方,建座小院。”范蠡描述着,“不用大,三五间房即可,但要能看到海。到时候,我们带平儿去住些日子,让他看看海是什么样子。”

    西施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范蠡点头,“这些年,你跟着我东奔西跑,没过几天安稳日子。等陶邑稳定了,我也该歇歇了。”

    “那你呢?舍得下陶邑?”

    “陶邑不是我的,是百姓的。”范蠡平静道,“我建陶邑,是为给乱世中的人一条活路。等这条路走通了,自然该交给能继续走下去的人。”

    西施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和多年前在越国宫中那个意气风发的谋士,已经不一样了。那时的他,眼中只有功业、谋略、天下大势;现在的他,眼中有了家,有了牵挂,有了退意。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跟着你。”她握住他的手。

    范蠡心中一暖,将妻儿拥入怀中。窗外的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这一刻的安宁,如此珍贵。

    然而,安宁总是短暂。

    戌时,阿哑带来消息:隐市在齐国的眼线急报,田恒病危,田乞已控制临淄四门,齐国内乱就在这三五日内。

    同时,昭明那边也传来消息:他写信回郢都,夸耀陶邑富庶,让家人多带车辆来运“土产”。

    而司马青,正在军营中焦躁地等待郢都的回信,浑然不知自己已落入网中。

    夜色渐深,陶邑城中灯火点点。

    猗顿堡书房里,范蠡看着地图上齐国、陶邑、郢都三个点,陷入沉思。

    齐国内乱,将打破中原平衡;昭明的贪婪,可能引发陶邑动荡;司马青的赌债,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隐患。

    而海上商路,还在谋划之中。

    乱世如棋,每一步都需谨慎。

    父亲,您说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

    可若能在崩塌之前,布好新局,是不是就能在废墟上,建起新的家园?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一试。

    为了陶邑,为了家人,也为了心中那点不肯熄灭的念想。

    夜深了。

    而在城外的泗水河边,一根仿制的象牙被悄悄埋进河滩。明日,它将被“偶然”发现,成为这场风波的了结。

    但裂痕已经产生,暗流仍在涌动。

    新的一天,将在不安中到来。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我喜欢旅行的小说范蠡: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仅代表作家本人的观点,不代表网站www.ifuzu.com立场,内容如果含有不健康和低俗信息,请联系我们进行删除处理!
范蠡: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最新章节范蠡: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全文阅读范蠡: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5200范蠡: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无弹窗范蠡: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吧内容来源于互联网或由网友上传。版权归作者我喜欢旅行所有。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版权的情况,请联系我们,我们将支付稿酬或者删除。谢谢!
爱腐竹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