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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殊途同归

范蠡: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 最新章节 第八十九章殊途同归 http://www.ifzzw.com/387/387942/
  
  
    七月十二,卯时三刻。

    那处隐秘庄园的院门在晨雾中缓缓打开。两辆马车已备好,灰衣人首领亲自驾车,其余十余名灰衣人骑马护卫。西施抱着孩子坐进车厢,李婆婆紧随其后。

    “夫人,此去陶邑约六十里,若一路顺利,午时可到。”灰衣人首领隔着车帘道,“但途中会经过楚军一处哨卡,若遇盘问,请夫人莫要出声,一切由在下应对。”

    西施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抚过孩子细软的头发。孩子醒了,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她。

    “平儿乖,我们回家找爹爹。”她柔声说。

    马车启动,驶出庄园,上了官道。晨雾渐散,路旁田野里已有农人耕作。战争的气息似乎真的远去了,但沿途偶见的焦土、断垣,仍在提醒着这片土地刚经历的创伤。

    行出二十里,前方果然出现楚军哨卡。木栅横路,十余名楚军士兵把守,为首的是个年轻百夫长。

    “停车检查!”百夫长挥手示意。

    灰衣人首领勒马停车,跳下马车,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奉景阳将军令,护送贵客回陶邑。”

    百夫长接过令牌细看,确是楚军通行令,但仍有疑色:“贵客?什么人?”

    “陶邑范大夫的亲属。”灰衣人首领压低声音,“将军有令,莫要多问,速速放行。”

    百夫长迟疑地看向马车。车帘紧闭,看不到里面。他想起前日黑风岭的“意外”,想起军中关于质子之死的各种传闻,心中有些忐忑。

    “打开车帘,看一眼便放行。”他坚持道。

    灰衣人首领皱眉,正欲再说,车帘却从内掀开一角。西施微微探出面容,虽只一瞬,但那惊鸿一瞥的容颜,让百夫长和士兵们都愣住了。

    “看够了吗?”灰衣人首领冷声道。

    百夫长回过神,连忙挥手:“放行!放行!”

    栅栏移开,马车缓缓通过。直到车队远去,士兵们还在议论。

    “那女子……莫非是传说中的西施?”

    “不是说她已逃往燕国了吗?”

    “景阳将军亲自安排护送,看来陶邑是真的归顺了……”

    马车内,西施重新拉好车帘,手心已沁出冷汗。方才那一眼,她是故意让楚军看到的——既然范蠡已与楚国议和,她这个“范大夫夫人”的身份,反而能成为通行证。

    “夫人机智。”灰衣人首领在车外赞道。

    西施没有回应,只是抱紧孩子,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离家越近,心越急切。

    与此同时,陶邑城中,范蠡正在猗顿堡前厅接待三位楚国监官。

    昭明、司马青、屈由,三人皆着楚国官服,分坐客位。昭明年约四十,面白微胖,眼睛细小却透着精光;司马青三十出头,身材魁梧,脸上有疤,眼神凌厉;屈由最年轻,约二十五六,面容清瘦,举止严谨。

    “三位远道而来,范某有失远迎。”范蠡拱手致意,肩伤未愈,动作有些迟缓。

    昭明笑眯眯回礼:“范大夫客气了。我等奉楚王之命前来,日后还需范大夫多多关照。”他目光扫过厅堂陈设,落在墙上一幅山水画上,“这画……可是吴道子真迹?”

    “赝品而已。”范蠡淡淡道,“真迹岂是范某这等身份所能拥有。”

    “范大夫过谦了。”昭明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掩饰过去。

    司马青则直接切入正题:“范大夫,按照议和约定,陶邑守军需裁撤至两千人,重型器械需交出。不知何时可以清点交接?”

    “随时可以。”范蠡看向海狼,“海将军,你陪司马监官去军营清点。”

    海狼抱拳:“是。”

    屈由此时开口,声音平直无波:“范大夫,盐场、商埠、税赋的账册,可否让在下一阅?楚王要求每季上报明细,在下需尽快熟悉情况。”

    “自然。”范蠡示意白先生,“白先生,你带屈监官去账房,所有账册任其查阅。”

    三人分工明确,显然是早有安排。昭明管盐场肥差,司马青掌军事威慑,屈由控财政命脉,楚王这一手平衡之术,玩得高明。

    众人散去后,前厅只剩范蠡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七年前初到陶邑时种下的树苗,如今已亭亭如盖。

    “大夫。”阿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打了几个手势:西施夫人已过楚军哨卡,午时可到。灰衣人确是姜禾所派,姜禾本人在齐国海滨等候消息。

    范蠡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暖意:“备车,我去城门等候。”

    “可楚国监官那边……”

    “让他们先忙着。”范蠡转身,“接夫人回家,比什么都重要。”

    辰时末,陶邑南门。

    范蠡站在城门内侧,望着吊桥外的官道。晨雾已散尽,阳光有些刺眼。他肩伤未愈,站久了有些吃力,但仍挺直腰背。

    守城士兵认得他,不敢多问,只是默默守护在侧。

    时间一点点流逝。范蠡忽然想起多年前,在越国宫中等待西施时的情景。那时他还是个年轻谋士,她是个奉命入吴的“礼物”。两人在月下偶遇,她弹琴,他听琴,一曲《越人歌》,成了他们缘分的开始。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他轻声哼唱,那是她当年常弹的曲子。

    远处传来马蹄声。

    范蠡精神一振,抬眼望去。官道尽头,两辆马车在十余名骑手护卫下,正朝城门驶来。

    越来越近,已能看清驾车人的面容——是个陌生汉子,但眼神锐利,应是行伍出身。

    马车在吊桥前停下。灰衣人首领跳下车,朝城门拱手:“奉姜禾姑娘之命,护送范夫人回陶邑!”

    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

    范蠡一步步走出城门,走向马车。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肩伤处的疼痛阵阵袭来,但此刻已顾不上了。

    车帘掀开。

    西施抱着孩子,出现在晨光中。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七年夫妻,历经越国宫变、吴宫为奴、太湖逃亡、陶邑血战……多少次生死边缘,多少次离别重逢。可这一次,仿佛隔了一世。

    “范郎……”西施轻声唤道,泪水已模糊了视线。

    范蠡走上前,伸出手,却又停在半空——他手上还沾着血污,肩头绷带渗着血迹,整个人憔悴不堪。

    西施却毫不犹豫地将孩子递到李婆婆怀中,自己跳下马车,扑进范蠡怀里。

    “你瘦了……”她哽咽着,手指轻抚他消瘦的脸颊。

    范蠡紧紧抱住妻子,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熟悉的馨香,温暖的体温,这一切提醒他,他还活着,他们还有彼此。

    “夷光……”他唤着她的本名,声音沙哑,“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西施摇头,泪如雨下:“不苦,只要你在,什么都不苦。”

    身后,灰衣人首领默默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想起姜禾交代任务时说的话:“范蠡与西施,是乱世中难得的真情。护他们周全,便是护住这世间一点光亮。”

    现在,这点光亮,终于重聚了。

    “范大夫,”灰衣人首领上前一步,躬身道,“夫人已安全送达,在下任务完成,该回去复命了。”

    范蠡松开西施,郑重回礼:“壮士救命之恩,范某没齿难忘。请转告姜姑娘,此恩范蠡记下了,他日必报。”

    “范大夫言重了。”灰衣人首领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姜姑娘给您的信。她还有一句话让在下转达:陶邑虽安,暗流未止,望君珍重。”

    范蠡接过信,点头:“范某明白,多谢姜姑娘挂怀。”

    灰衣人不再多言,率众上马,调转方向,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范蠡扶着西施,抱着孩子,缓缓走进城门。守军自动让开道路,百姓在街边驻足观望,许多人眼中含着泪——这对夫妻的坚守与重逢,仿佛成了陶邑这场劫难的某种象征。

    “看,范大夫接到夫人了!”

    “还有孩子!孩子也平安!”

    “老天有眼,好人该有好报……”

    议论声中,范蠡将妻儿护在身侧,一步步走向猗顿堡。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一起。

    回到堡中内院,西施终于有机会仔细查看范蠡的伤势。她解开绷带,看到那处深可见骨的箭伤时,眼泪又掉了下来。

    “怎么伤得这么重……”

    “不碍事,已经结痂了。”范蠡柔声安慰,目光却一直落在儿子身上,“平儿……让我抱抱。”

    西施将孩子递过去。范蠡小心翼翼地接过,这个在战火中出生、在逃亡中成长的孩子,此刻安静地躺在他臂弯里,睁着乌黑的眼睛看他。

    “像你。”西施轻声道,“尤其是这双眼睛。”

    范蠡看着儿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庆幸、愧疚、后怕、还有沉甸甸的责任。这个孩子,差点就成了政治牺牲品。而他这个父亲,差点就永远失去了他。

    “平儿,”他低声说,“爹爹发誓,不会再让你和娘亲陷入险境。”

    孩子似乎听懂了,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这一刻,范蠡觉得,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牺牲、所有的艰难,都值得了。

    午时,一家人简单用了饭。范蠡将议和详情、质子之计、楚国监官等事,一一告知西施。

    西施静静听着,末了才问:“那三位监官,你打算如何应对?”

    “昭明贪财,给他钱便是;司马青记仇,小心防备;屈由守规矩,按规矩来。”范蠡顿了顿,“但这些都是权宜之计。陶邑要真正立足,不能永远受制于楚。”

    “你有打算了?”

    “有,但需要时间。”范蠡望向窗外,“姜禾在信中说,她在齐国海滨建了船队,可通海外。我想让陶邑的盐,不只卖给楚国,也卖到海外去。只要商路通了,陶邑就有了筹码。”

    西施点头:“姜姑娘是个有本事的人。这次若非她派人相救,我和平儿恐怕……”

    她没有说下去,但范蠡明白。他握住妻子的手:“这份恩情,我会还。”

    正说着,白先生匆匆进来:“大夫,三位监官那边……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

    “司马青清点军械时,说少了三架重弩,怀疑我们私藏。昭明查看盐场账册,说去年产量有疑点,要重新核查。屈由倒没说什么,但要求调阅近三年所有税赋记录。”白先生苦笑,“三人同时发难,显然是商量好的,要给咱们下马威。”

    范蠡冷笑:“果然来了。海狼呢?”

    “海将军正在军营与司马青周旋,但司马青态度强硬,说要上报景阳将军。”

    “让他报。”范蠡起身,“白先生,你去盐场,告诉昭明,若他能‘查清’账目疑点,陶邑愿额外给他个人五百石盐。至于屈由那边……把我七年前到陶邑后的所有账册都搬给他,让他慢慢看。”

    “所有账册?”白先生一惊,“那有上百卷……”

    “就是要让他看不过来。”范蠡淡淡道,“他既爱查账,就让他查个够。等他看明白陶邑的账有多复杂,自然知道该怎么‘配合’。”

    白先生恍然:“属下明白了。”

    “至于司马青……”范蠡沉吟片刻,“我亲自去会会他。”

    西施担忧道:“你的伤……”

    “不碍事。”范蠡穿上外袍,“有些事,必须我亲自处理。夫人,你带孩子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

    他走出内院,阳光有些刺眼。肩伤处隐隐作痛,但心中却无比清明。

    楚国监官的下马威,在他预料之中。这只是开始,未来的较量还长。但此刻,他有了必须赢的理由——为了身后的妻儿,为了这座历经劫难的城市,也为了心中那点不肯熄灭的光。

    军营中,司马青正对海狼大发雷霆:“三架重弩,每架价值千金,说没就没了?范蠡这是故意私藏,违抗王命!”

    “司马监官言重了。”范蠡缓步走进营帐,“那三架重弩,在七日前守城时已损毁,残骸还在库房。海将军,带司马监官去看看。”

    海狼会意:“是!司马监官请。”

    司马青脸色一变。若真是损毁的残骸,他就无话可说了。但他仍不死心:“损毁也该有记录!账册上为何没有?”

    “战事紧急,未及记录。”范蠡平静道,“司马监官若觉不妥,范某可立即补上记录,并自请处分。只是……”他话锋一转,“此事若闹到景阳将军那里,让将军知道司马监官刚到陶邑就为三架已损毁的重弩大动干戈,不知将军会作何想?”

    司马青语塞。景阳最讨厌小题大做、挑拨是非之人。若真为这点事闹大,他在景阳心中的印象必大打折扣。

    “既然损毁了……那就算了。”他悻悻道。

    “司马监官明察。”范蠡拱手,“日后军械交接,还望监官多多指教。”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走出军营时,海狼低声道:“大夫,司马青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范蠡望向盐场方向,“但他们三人并非铁板一块。昭明要钱,屈由要政绩,司马青要军功。只要投其所好,分而化之,陶邑就还有喘息之机。”

    他顿了顿:“海狼,从今日起,你派人暗中监视三位监官,摸清他们的喜好、弱点、人际关系。我要知道他们的一切。”

    “是!”

    夕阳西下时,范蠡回到猗顿堡。西施已备好晚饭,简单却温馨。孩子睡了,安静地躺在摇篮里。

    “都处理好了?”西施问。

    “暂时。”范蠡坐下,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暖意,“夷光,这些年,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西施盛好饭,递到他面前:“若没有你,我早在吴宫时就死了。是你给了我新生,给了我这个家。再苦,也是甜的。”

    范蠡握住她的手,千言万语,化作一个眼神。

    窗外,陶邑城中亮起灯火。经历七日血战、十日围城,这座城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平静。百姓开始重建家园,商贩准备重新开市,生活仿佛要回到正轨。

    但范蠡知道,平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楚国监官虎视眈眈,齐国、越国、宋国各怀心思,陶邑的未来,依然危机四伏。

    然而此刻,看着妻儿安好的面容,他心中充满了力量。

    父亲,您说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

    但若能在崩塌之前,护住所爱之人,建起一方家园,那么即使最终崩塌,这一生,也算有了意义。

    夜色渐深,范蠡拥着西施,望着摇篮中的儿子,久久未眠。

    明日,又将面对新的挑战。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家,有牵挂,有必须守护的东西。

    而这,或许就是乱世中,一个人能拥有的最大财富。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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