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魔都大学校园恢复平静。
但平静之下，暗流汹涌。警方封锁了校门，所有学生被要求留在宿舍或教室，不得随意走动。辅导员挨个宿舍点名，统计失踪人员。体育馆的“消防演习”被紧急叫停，学生们在老师组织下返回各自院系。
经管学院教学楼，307教室。
《宏观经济学》的教授站在讲台上，却心不在焉。台下，学生们窃窃私语，交换着听来的各种传言——
“听说了吗？早上校门口出大事了！”
“有人被绑架了！我看见警车了！”
“好像是我们学院的人，工商管理一班的……”
“是苏清影！校花！我亲眼看见她被几个黑衣人带上车！”
“真的假的？她家不是很有钱吗？难道是绑架勒索？”
“还有张子扬，他也失踪了……”
“天啊，这学期怎么回事，先是张子扬他爸跳楼，现在又是绑架……”
教室后排，龙辰安静地坐着，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林小雨发来的加密消息：
“清影被叶凌云带走，张子扬自愿跟去。莫前辈重伤，已送医院。叶凌云留下话，明晚武林大会，栖霞山见。警方正在追查车辆，但被套牌，已出城。陈队长说，叶凌云在江南势力太大，常规手段追不到了。”
龙辰关掉手机，闭上眼睛。三个小时前，他刚到江南，还没来得及和周伯通碰面，就收到这个消息。他立刻掉头返回，但已经晚了。
苏清影被抓了。
因为他。
如果他没去江南，如果他留在山庄，如果……
没有如果。事情已经发生，现在要做的，是救她回来。
“龙辰同学。”教授突然点名。
龙辰睁开眼。
“请你分析一下，当前国际形势下，我国货币政策的调整方向。”教授说。
全班目光聚焦过来。这种时候提问，明显是教授想试探他是否在认真听课——毕竟刚才的骚动，所有人都分心了。
龙辰站起身，没有看课本，没有看笔记，平静开口：
“2023年以来，美联储连续加息，全球流动性收紧。我国面临资本外流和汇率贬值压力。但国内通胀水平温和，为货币政策提供了空间。预计央行会采取‘稳中偏松’的定向调控：一方面通过MLF、LPR等工具维持流动性合理充裕，支持实体经济；另一方面加强跨境资本流动宏观审慎管理，保持汇率基本稳定。具体到操作层面，可能会在三季度末再次降准，但幅度不会太大，0.25个百分点左右。同时，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会加大对小微企业、科技创新、绿色发展的支持力度。”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些都是基于公开数据的常规推演。真正的变数在于两点：一是地缘政治冲突是否会升级，引发全球性能源和粮食危机；二是国内房地产市场的风险化解进展。如果这两个风险点爆发，货币政策可能需要更积极的应对。”
教室里鸦雀无声。教授推了推眼镜，眼神复杂：“你……看过央行最新的工作报告？”
“没有。”龙辰说，“但上周的国常会通稿提到‘适时适度运用货币政策工具’，结合前三个月的M2和社会融资数据，可以推断出上述结论。”
教授沉默几秒，点头：“坐下吧。分析得很到位。”
龙辰坐下，继续低头看手机。但这次，周围同学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经常请假的转学生，居然对宏观经济有这么深的见解？
下课铃响。龙辰第一个走出教室，拨通陈建国的电话。
“陈队，有进展吗？”
“车辆在城郊换了牌照，上了高速，往江南方向去了。”陈建国声音疲惫，“但江南那边监控不完善，出高速后就丢了。叶凌云在江南经营二十年，有几十个藏身点，一时半会儿查不到。”
“武林大会是明晚，他一定会带清影去现场。”
“你要去？”
“必须去。”
“但那是陷阱。”陈建国说，“叶凌云抓清影，就是为了引你去。他在栖霞山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你自投罗网。”
“我知道。”龙辰说，“但清影在他手里，我必须去。”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我会派便衣混进武林大会，但人数不会太多，叶凌云会严格审查进场人员。”陈建国说，“另外，我刚收到消息，叶问天确实没死。他被囚禁在叶家祖宅地牢，但具体位置不明。周伯通正在查，但叶凌云加强了守卫，很难靠近。”
“叶问天是关键。”龙辰说，“如果他还活着，叶凌云就不敢在武林大会上为所欲为。他是叶家正统家主，只要他现身，叶凌云的盟主之位就坐不稳。”
“问题是，怎么救他出来？叶家祖宅现在跟铁桶一样，至少有一百个守卫，还有影卫坐镇。硬闯是送死。”
“那就智取。”龙辰说，“陈队，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叶文轩，叶凌云的儿子，在美国留学。找到他，说服他回国指证叶凌云。他是叶凌云的亲生儿子，他的话有分量。而且，他在叶凌云身边二十年，一定知道很多秘密。”
“已经在查了，国安那边在跟进。但这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三天。”
“来不及了。”龙辰说，“武林大会是明晚，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能制衡叶凌云的筹码。叶文轩不行，就找别的。”
“比如？”
“叶凌云的商业帝国。”龙辰说，“他在魔都和江南有几十家公司，涉及房地产、金融、医疗、教育。这些公司不可能都干净，只要找到一家有问题的，就能牵一发而动全身。陈队，你在经侦那边有熟人吧？”
“有，但……”
“帮我查叶凌云名下所有公司的账目，特别是近三年的。重点查偷税漏税、非法集资、行贿受贿。金额不用太大，但证据要实。只要有一家出事，警方就能名正言顺介入调查，叶凌云就得分散精力应付。到时候，我们在武林大会的行动，阻力会小很多。”
陈建国沉吟片刻：“我试试。但叶凌云的关系网很深，查他的公司，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我需要时间运作。”
“最晚明早，我要看到第一份材料。”
“好。”
挂了电话，龙辰走进图书馆。他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理清思路。
但刚在角落坐下，一个人就坐到了他对面。
是李薇。
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但眼神坚定。
“龙辰，我知道清影的事了。”她压低声音，“张子扬让我把这个给你。”
她推过来一个信封。龙辰打开，里面是一张记忆卡，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张子扬潦草的字迹：
“龙辰，如果我回不来，天雄集团就交给你了。公司账户密码是清影生日，所有股权文件在我家书房保险柜，密码是我爸忌日。帮我两个忙：一，救出清影。二，保住天雄集团，那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谢了，兄弟。”
龙辰握紧纸条，看向李薇：“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早上，他去保安室之前。”李薇擦擦眼睛，“他说如果他出事了，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龙辰，你一定要救他们回来。张子扬他……他虽然混蛋过，但他这次是真心想帮忙。”
“我知道。”龙辰收起记忆卡，“李薇，帮我个忙。”
“你说。”
“天雄集团现在谁在管？”
“张子扬的姑姑，张秀英。但她不懂经营，公司现在一团糟，好几个高管要跳槽，银行也在催贷款。”李薇说，“张子扬临走前，把公司印章和授权书都给我了，让我暂时稳住局面。但我一个学生，哪懂这些……”
“我懂。”龙辰说，“下午三点，召集所有高管开会。地点在天雄集团总部，我会到场。”
“你要接管公司？”
“暂时。”龙辰说，“清影和张子扬是因为我被牵连，我有责任保住天雄集团。而且，叶凌云在商界也有产业，要对付他，商业手段是必要的。”
“可你是学生，那些高管不会服你的。”
“他们会服的。”龙辰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不服的，就滚。”
*
下午两点五十，天雄集团总部，十八层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了二十多人，有高管，有股东，有银行代表。主位空着，但气氛凝重。张秀英坐在副位，五十多岁，保养得宜，但此刻脸色苍白，手指不停绞着手帕。
“张总，不是我们逼你，是银行那边等不了了。”一个秃顶男人开口，是财务总监王斌，“三笔贷款下周到期，总额两个亿。公司账上现在只有三千万，缺口一亿七。如果还不上，银行会起诉，公司资产就会被冻结、拍卖。”
“王总，再宽限几天……”张秀英声音发颤。
“几天？几天能变出两个亿？”王斌冷笑，“张总，不是我说，子扬那孩子太冲动，这个时候玩失踪。公司现在群龙无首，再不想办法，就等着破产清算吧。”
“谁说群龙无首？”
会议室门被推开，龙辰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黑色西装，是临时租的，但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姿挺拔。身后跟着李薇，她抱着一摞文件，神情紧张。
“你是谁？”王斌皱眉。
“龙辰，张子扬的朋友，也是他委托的临时代理人。”龙辰走到主位坐下，从李薇手里接过文件，“这是张子扬的授权书和公司印章，法律上有效。从现在起，天雄集团由我暂管，直到张子扬回来。”
会议室哗然。
“开什么玩笑！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是经营吗？”
“就是，天雄集团市值十几个亿，交给你？张子扬疯了吧！”
“我不同意！我们要召开董事会，罢免张子扬的董事长职务！”
龙辰不理会喧哗，翻开文件，平静开口：“王斌，财务总监，年薪两百万，去年通过虚开发票套现三百五十万，证据在这里。”
他推过去一份文件。王斌脸色一变，抓起来看，越看越白。
“***，运营总监，年薪一百八十万，去年将公司三个优质项目低价转给亲戚的公司，造成公司损失两千四百万，证据在这里。”
又一份文件推过去。
“赵明，市场总监，年薪一百五十万，收受竞争对手贿赂六百万元，泄露公司投标底价，证据在这里。”
第三份文件。
会议室安静了。所有高管面面相觑，额头冒汗。这些事他们做得隐秘，怎么可能被查出来？而且证据如此详实，连转账记录、聊天截图都有。
“我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龙辰环视众人，“我是来通知你们。现在，愿意留下的，坐好。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但走之前，把吞下去的钱吐出来。吐不出来的，我会把证据交给警方。贪污、受贿、职务侵占，金额都在百万以上，够判十年了。”
几个高管脸色惨白，想走，但腿软。
“至于银行贷款，”龙辰看向银行代表，“两位，天雄集团在浦东新区的那块地，估值多少？”
银行代表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那块地是工业用地，按现在市价，大概值三个亿。但工业用地不好变现，银行不接受抵押……”
“如果改成商业用地呢？”
“那估值至少翻倍，六个亿起步。但改规划需要市里审批，最快也要半年……”
“不用半年。”龙辰说，“我已经拿到市规划局的批文，下周一正式生效。这是批文复印件。”
他又推过去一份文件。银行代表拿起一看，目瞪口呆——批文是真的，盖章是真的，日期就是今天上午！
“这块地抵押给贵行，贷款展期三个月，有没有问题？”龙辰问。
“没……没问题！”银行代表连忙说，“有这块地作抵押，别说展期三个月，再贷两个亿都行！”
“那就这么定了。”龙辰起身，“王总监，下午五点前，我要看到新的财务预算。李总监，运营部的项目清单，今晚发我邮箱。赵总监，市场部下半年的推广计划，明早我要看到。散会。”
他转身离开会议室，留下二十几个目瞪口呆的高管。
李薇快步跟上，直到走进电梯，才长出一口气：“我的天……龙辰，你从哪弄来那些证据的？还有市规划局的批文，怎么可能这么快？”
“证据是张子扬早就准备好的，他父亲留了一手，防着这些人。”龙辰说，“批文是陈队长帮忙，他有个同学在市规划局，特事特办。不过，这只能暂时稳住局面。天雄集团真正的危机，是叶凌云。”
“叶凌云？”
“张天雄生前和叶凌云合作洗钱，天雄集团有很多业务和叶凌云的公司有关联。现在张天雄死了，叶凌云肯定会趁机吞并天雄集团。”龙辰说，“我查过了，叶凌云名下有一家‘凌云投资’，最近三个月在二级市场悄悄收购天雄集团的股票，已经持股百分之十二，是第二大股东。如果让他再收购百分之八，就能发起要约收购，强行控股天雄集团。”
“那怎么办？”
“抢在他前面，增持股份。”龙辰说，“但需要钱，很多钱。天雄集团现在市值十五亿，要控股至少需要八个亿。我拿不出这么多。”
电梯到达一楼。两人走出大厦，李薇突然说：“我有个办法。”
“说。”
“我父亲是江南李家的，做纺织生意，虽然比不上叶家，但也有些家底。”李薇说，“我可以说服我父亲，出资三个亿，入股天雄集团。条件是，天雄集团要和李家深度合作，把一部分生产线转移到江南。”
“三个亿不够。”
“剩下的，可以找风投。”李薇说，“我知道有几家外资风投，一直在关注天雄集团。如果你能拿出一份有说服力的重组方案，他们应该愿意投。我有个表哥在投行工作，可以帮忙牵线。”
龙辰看着她，突然问：“你为什么这么帮张子扬？”
李薇脸一红，低下头：“我……我只是不想看他父亲的心血被叶凌云糟蹋。而且，子扬他这次……挺男人的。”
“我会转告他。”龙辰说，“不过，风投的事要快，最晚明早要有初步意向。叶凌云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我这就联系我表哥。”
两人分头行动。龙辰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四点。他刚走进校门，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陆青瓷。
她抱着教案，站在梧桐树下，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龙辰，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事跟你说。”
*
教师公寓，陆青瓷家。
“喝茶。”陆青瓷递过一杯普洱，在龙辰对面坐下，“清影的事，我听说了。你打算怎么办？”
“去救她。”龙辰说。
“怎么救？叶凌云在江南的势力，比你想象的大。你去，是送死。”
“那也要去。”
陆青瓷沉默，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给龙辰：“看看这个。”
龙辰接过，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方是“陆远山”——陆青瓷的父亲，受让方是“叶凌云”，转让标的是一家叫“远山生物科技”的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转让价格是一元。
“这是我父亲死前三天签的。”陆青瓷声音发颤，“这家公司是他毕生的心血，研发生物制药。但他死前，却以一元的价格，把控股权卖给了叶凌云。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被威胁了？”
“不止。”陆青瓷说，“我查了这家公司死前一年的研发记录，他们在研究一种基因编辑技术，代号‘凤凰’。而我父亲，是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他死后，研究资料全部失踪，项目被叶凌云接手，改名为‘化龙计划’。”
龙辰瞳孔一缩。
“我父亲不是自愿的。”陆青瓷握紧拳头，“叶凌云用我威胁他。如果我父亲不配合，我就会死。所以他签了协议，交出了研究资料，然后……自杀了。伪装成心脏病，但我知道，他是为了保我。”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因为叶凌云又开始了。”陆青瓷看着龙辰，“他抓苏清影，不仅因为她是纯阴之体，还因为她父亲——苏明远，是‘远山生物’的第二大股东，持有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叶凌云要完全控制这家公司，需要苏明远手里的股份。而苏清影，就是筹码。”
原来如此。
叶凌云的目标，从来不只是苏清影的体质，还有她父亲手中的股权。控制了“远山生物”，他就掌握了“化龙计划”的核心技术和资产。
“这家公司现在值多少钱？”龙辰问。
“估值二十亿，但真实价值至少五十亿。”陆青瓷说，“因为它掌握的核心技术，可以申请上百项国际专利。叶凌云得到它，就等于得到了打开基因编辑大门的钥匙。到时候，他不仅能改造武者，还能改造任何人。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苏明远知道这些吗？”
“知道，但他无能为力。”陆青瓷说，“叶凌云在商界、政界的关系太深，苏明远斗不过他。而且，叶凌云承诺，只要他交出股权，就保苏清影平安。但现在看来，叶凌云食言了。”
“所以，要救清影，不仅要对付叶凌云本人，还要对付他的商业帝国。”龙辰放下协议，“陆教授，你能联系上苏明远吗？”
“能，但他在国外，暂时回不来。叶凌云的人在监视他，他不敢轻举妄动。”
“告诉他，股权不能交。清影，我来救。”龙辰起身，“另外，这家公司的核心技术资料，你还有备份吗？”
“有，但我父亲死前告诉我，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能公开。因为这项技术一旦滥用，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龙辰说，“把资料给我，我有用。”
陆青瓷犹豫片刻，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硬盘：“所有研究数据都在里面，包括原始实验记录。但我提醒你，这东西是双刃剑。用得好，能救人。用不好，会害人。”
“我明白。”龙辰接过硬盘，“谢谢。”
他离开教师公寓，天色已晚。校园里亮起路灯，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向食堂，谈笑风生，全然不知一场风暴正在逼近。
龙辰站在梧桐树下，看着手中的硬盘。
商战，科技战，武林战。
三线交织，错综复杂。
而他能依靠的，只有手中的剑，和心中的道。
明晚，栖霞山。
一切，都将了结。
他握紧硬盘，走向图书馆。
还有一夜时间，他需要制定一个完整的计划。
一个能救出苏清影，能击败叶凌云，能保住天雄集团，还能阻止“化龙计划”的计划。
这很难。
但他必须做到。
因为他是龙辰。
是武者，是学生，也是……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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