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韦平原的硝烟还没散尽。
朱栐站在勃艮第人的中军帐前，看着远处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
俘虏一队队被押往南边，兵器堆成了小山，粮草辎重到处都是。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混着泥土被炸翻后的新鲜气息。
这一仗打完了。
勃艮第人的两万主力，死伤三千多，俘虏一万出头，跑了不到五千。
布列塔尼人跑得快，但李文忠带着五千龙骧军追上去，砍了上千，又抓了三千多，剩下的散兵游勇往西窜了。
普罗旺斯和奥弗涅的联军最惨，跑得最慢，被朱棣从侧面一冲，死伤过半，剩下的全跪了。
“王爷，战场打扫得差不多了。”王贵从远处走过来，身上溅了不少血，但精神头很好。
他跟着朱栐打了这么多年仗，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朱栐点点头，把锤子挂回马背上。
“俘虏多少？”
“加起来一万六千多，勃艮第人七千，布列塔尼人四千，普罗旺斯和奥弗涅人三千，还有两千多是从各地征来的民壮。
战马缴了三千多匹，粮草够吃两个月的。”
“俘虏编入辅兵，送去修路，挖矿，战马留下，补充骑兵，粮草清点入库。”朱栐说得平淡，这些事已经不需要他细想了，手底下的人都知道怎么处置。
王贵应了一声，又问道：“那些贵族呢！抓了二十多个，勃艮第公爵，布列塔尼公爵的侄子，普罗旺斯伯爵的小儿子，都关在那边。”
朱栐顺着王贵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一片空地上，二十多个穿着华丽衣裳的俘虏蹲成一排，被龙骧军的士兵看着。
有的低着头，有的在发抖，有个年轻的还在哭。
无畏者约翰跪在最前面，头盔不见了，头发散乱，紫色披风上全是泥，狼狈得不行。
“土地充公，财产登记，人送去挖矿，跟查理六世放到一起，回头一块儿送回应天府。”
王贵点头，转身去了。
朱棣从西边策马过来，铁甲上溅了不少血，脸上倒是干干净净的。
他打仗有个习惯，打完先擦脸，说糊着血看不清楚。
“二哥，布列塔尼人跑回去的不多，估计凑不出多少兵了，普罗旺斯那边更惨，带队的伯爵被砍了，底下的人全散了。”
朱栐嗯了一声，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了，再过两个时辰就要天黑。
“让兄弟们抓紧时间，天黑之前收拾完，明天一早往北走。”
“往北，加莱...”
“嗯，英格兰人的船队快到了，冯胜一个人在那边，兵力不够。”朱栐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往营地走。
朱棣跟上来，犹豫了一下，问道：“二哥，勃艮第公爵那边，真送去挖矿？”
朱栐看了他一眼。
“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就是觉得…这人好歹也是一方诸侯，送去挖矿，是不是有点…”
“一方诸侯又怎样，他手底下的百姓被他刮了多少年，你看见那些勃艮第士兵身上的衣裳没有？补丁摞补丁，连双像样的靴子都没有。
他倒好，披风上镶金边。”朱栐语气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朱棣没再说什么。
他想起刚才战场上那些勃艮第士兵，确实是破衣烂衫，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有的连头盔都没有，脑袋上裹块布就上来了。
这就是欧洲的贵族。
打仗的时候让百姓送死，自己穿金戴银，赢了抢地盘，输了求饶。
回到营地，篝火已经点起来了。
士兵们围坐在火堆边，啃着干粮，喝着水，有说有笑。
“听说了吗？勃艮第那个公爵，被王爷送去挖矿了。”
“挖矿，不是砍头...”
“砍头太便宜他了，王爷说了，让他挖一辈子矿，把刮百姓的钱还回来。”
“这法子好，比砍头解气。”
几个老兵聊得热闹，朱栐从旁边走过，他们连忙站起来行礼。
朱栐摆摆手，让他们继续吃。
他走进中军帐，在椅子上坐下。
桌上摊着一幅法兰西全图，从巴黎往北，一直到加莱海峡。
加莱在法兰西北部沿海，是英格兰人在大陆上最后的据点。
亨利五世的船队要从朴茨茅斯出发，横渡英吉利海峡，在加莱登陆。
冯胜三天前去的加莱，带了五千龙骧军，加上原本驻守的五千，凑了一万人。
一万人守城够了，但英格兰人这次来了一万五千，还有几十艘战船，光守不行，得主动出击。
“二哥，冯将军那边来信了。”朱棣掀开帐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军报。
朱栐接过，展开。
冯胜的字写得很大，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用刀刻的。
“殿下，英格兰人的船队已经到了加莱海峡，大约六十艘船，一万五千人，领兵的是亨利五世本人。
臣已加强城防，火炮全部就位，请殿下速来。”
朱栐看完，把军报放在桌上。
“六十艘船，一万五千人，加上勃艮第和布列塔尼的残兵，凑个两万不成问题。”
“两万对八万，不够看。”朱棣在旁边坐下。
“不能轻敌，英格兰的长弓手厉害，射程远，射速快，咱们的板甲虽然能挡住，但战马挡不住。
骑兵冲锋的时候，先打掉他们的长弓手。”朱栐在地图上点了点。
朱棣点头，没再问。
帐帘又掀开了，朱琼炯扛着狼牙棒走进来，浑身是血，脸上也糊了一层。
十二岁的少年杀起人来比他爹还狠，今天这一仗，他又冲在最前面。
“爹，北边又抓了几个当官的，藏在马车底下，被王贵叔搜出来了。”
“带过来...”
不一会儿，几个龙骧军士兵押着三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三个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王贵从后面走上来，翻译道：“王爷，他们是勃艮第的伯爵，说愿意出钱赎身。”
朱栐看着那三个人，沉默了片刻。
赎身，欧洲贵族的老规矩了，打了败仗拿钱换命。
“告诉他们，大明的规矩，不赎身，土地充公，财产登记，人送去挖矿。”
王贵翻译过去，三个伯爵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那个年纪最大的哆嗦着说了几句，王贵听完，转头道：“王爷，他说他的家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几百年，愿意出一百万金币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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