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芒。
铺天盖地，无孔不入。
那不是普通的灯光，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能量潮汐，从那个破碎的培养槽中心喷涌而出。
整个地下三千米的冰窟，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个金色的熔炉。
那些原本还在张牙舞爪、试图扑向众人的缝合怪兽，在这股神圣而威严的气息面前，竟然发出了凄厉的哀鸣。
它们的身体像是遇到了烈日的积雪，表皮开始冒烟、溃烂，黑色的脓血还没流出来就被瞬间蒸发。
恐惧。
源自基因深处的恐惧，让这些没有理智的杀戮机器，竟然开始疯狂地向着黑暗的角落逃窜。
“不……不可能……”
医生被那股气浪掀飞，重重地撞在冰墙上。
他引以为傲的白色西装已经变得破破烂烂，金丝眼镜碎了一半，挂在鼻梁上显得滑稽又可笑。
但他顾不上身上的剧痛。
他死死盯着那个悬浮在金色光海中的女人。
那是他的杰作。
是他耗费了半生心血，融合了无数古老基因才创造出来的“神”。
可是现在，“神”失控了。
“暖暖！我是你的创造者！你要听我的！”
医生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手脚并用地爬向控制台，试图重启那些已经冒出火花的仪器。
“快停下！你会毁了这里的！你会毁了我们所有人的！”
然而。
那个漂浮在空中的女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暖暖的长发在能量风暴中飞舞，每一根发丝都闪烁着金光。
她的目光，穿透了混乱，穿透了毁灭，温柔地落在了那个趴在栏杆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身上。
那是她的女儿。
是她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实验室里，咬着牙活下来的唯一理由。
“岁岁……”
没有张嘴，但那个温柔的声音，却清晰地在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响起。
带着无尽的眷恋，和决绝。
“妈妈……”
岁岁的小手死死抓着控制台边缘的栏杆，指甲已经崩断了，鲜血淋漓，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想冲过去。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前面是毁灭的深渊。
她只想抱抱妈妈。
哪怕只有一下。
“我不走！我不要走！”
岁岁哭喊着，声音已经哑了，却还在拼命地往那个方向挣扎。
顾北从后面死死抱着她的腰，少年的眼眶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岁岁！别过去！那是能量风暴中心！会死的！”
“放开我！顾北你放开我！”
岁岁疯了一样地踢打着，甚至张嘴咬住了顾北的手臂。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顾北疼得浑身一颤，但手臂却像是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轰隆隆——！！！”
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从头顶传来。
这座存在了半个世纪的地下基地，终于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能量冲击，开始崩塌了。
巨大的冰块像陨石一样砸落下来。
地面裂开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更可怕的是，远处的冰墙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咔嚓……咔嚓……”
那是海水倒灌的前兆。
这里是冰层下三千米，一旦海水涌入，巨大的水压会瞬间把所有人压成肉泥。
“秦萧！”
暖暖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直接冲进了秦萧的脑海里。
秦萧正举着枪，试图掩护孩子们撤退，听到这个声音，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抬起头。
隔着漫天的金光和坠落的碎石，他看到了妻子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流淌着两行清泪。
“带岁岁走。”
“求你。”
那个“求”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捅进了秦萧的心窝子，又搅动了一圈。
秦萧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汉，此刻却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他无法呼吸。
他想冲过去。
他想说“我不走，要死一起死”。
可是。
他看到了岁岁。
看到了那个只有四岁、本该在幼儿园里无忧无虑，却被迫经历了这一切的女儿。
如果他留下来陪暖暖一起死。
那岁岁怎么办？
谁来保护她？
谁来带她回家？
“啊——！！！”
秦萧仰起头，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悲鸣。
那是这世间最无力的选择。
也是一个丈夫对妻子最后的承诺。
“走！”
秦萧猛地转身，冲向控制台。
“我不走！爸爸你放开我！我要妈妈！妈妈就在那里啊！”
岁岁看到秦萧过来，以为爸爸要带她去救妈妈，却发现秦萧的手伸向了她的后颈。
那一瞬间，岁岁眼里的光，变成了惊恐。
“爸爸……不要……”
“对不起，闺女。”
秦萧闭上了眼睛，两行热泪滚落。
“以后……哪怕你恨爸爸一辈子……”
“爸爸也要让你活着。”
手刀落下。
精准，却又带着颤抖。
岁岁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最后一眼，她看到了妈妈在笑。
那个笑容，凄美得让人心碎。
妈妈在说：“活下去。”
秦萧一把抄起昏迷的岁岁，把她死死地护在怀里，就像护着这世上最后的一点希望。
“撤！全体撤退！”
秦萧吼道。
声音沙哑，带着血腥味。
陆辞、沈万三、楚狂、雷霆……
几个大男人，此刻全都红了眼眶。
他们看着那个漂浮在光芒中的女人，最后敬了一个军礼。
然后，转身狂奔。
“想走？没那么容易！”
医生从废墟里爬了出来。
他浑身是血，半边脸已经被能量灼烧得面目全非，看起来就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扑向控制台上的自毁拉杆。
“既然我得不到！那就大家一起死！”
“给我陪葬吧！”
然而。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拉杆的一瞬间。
一道金色的光束，如同审判之剑，瞬间洞穿了他的胸口。
医生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巨大的空洞。
没有血流出来。
伤口处只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暖暖。
“你……”
暖暖已经冲破了那个巨大的培养槽。
她悬浮在半空中，身上的白色长裙无风自动。
她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纤细，柔弱，此刻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这是……”
“为了我的女儿。”
“也是为了……”
“那些被你害死的孩子。”
暖暖的手掌猛地握紧。
“轰——！！！”
医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瞬间炸成了一团血雾，然后被金色的火焰吞噬殆尽。
连渣都没剩下。
解决了医生，暖暖并没有停下。
她转过身，面向那个正在崩塌的出口。
海水已经冲破了冰墙，像是一头咆哮的巨龙，向着秦萧他们逃跑的方向涌去。
如果这股水流追上他们，谁也活不了。
暖暖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身体开始燃烧。
那是生命本源的燃烧。
“一定要……”
“跑出去啊……”
暖暖张开双臂，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个缺口。
她用自己那散发着万丈光芒的身体，堵住了崩塌的通道。
金色的能量场瞬间张开，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将倒灌的海水，将坠落的巨石，将所有的毁灭，都挡在了身后。
正在狂奔的秦萧，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
他回过头。
只看到了一片耀眼的金色。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刺眼，亮得让人想哭。
在那光芒的中心，他仿佛看到了暖暖在对他挥手。
像多年前，他在火车站送她去上学时一样。
笑着说：“傻瓜，快走啊，车要开了。”
“暖暖……”
秦萧咬碎了牙齿，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没有停下脚步。
反而跑得更快了。
因为他怀里，是暖暖用命换回来的宝贝。
“轰隆隆——！！！”
身后传来了最后一声巨响。
那是基地彻底毁灭的声音。
也是一个母亲，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回响。
……
不知道跑了多久。
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当第一缕冷冽的寒风吹在脸上时。
当看到头顶那片熟悉的、灰蒙蒙的天空时。
所有人都瘫倒在了雪地上。
出来了。
他们活着出来了。
身后的冰原，正在发生剧烈的塌陷。
方圆几公里的冰层，像是一块被敲碎的饼干，轰然下沉。
巨大的裂缝吞噬了一切。
海水涌上来，填平了那个巨大的深坑。
最后。
一切都消失了。
那个罪恶的基地，那个疯狂的医生，还有那个……为了爱而燃烧的母亲。
都埋葬在了这片永恒的冰雪之下。
只有秦萧。
他还跪在雪地上。
怀里紧紧抱着昏迷的岁岁。
像是一尊雕塑。
一动不动。
风雪落满了他肩头。
像是一场无声的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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