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清涂有无数话想问祁知慕。
可刚才看到的阮梅的背影,以及祁知慕记忆的偏差,都让她心中犹如打翻五味瓶。
从重逢的喜悦,以及突如其来的身份变更中缓过神后,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或感触。
想都不用想,祁知慕会彻底忘记阮梅,定然跟后者当年说的那句话有关。
——让祁知慕忘记她。
这不是自作孽是什么?
难怪阮梅三天前的通讯,说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
原来好消息是找到祁知慕了,而坏消息……
余清涂很快梳理出接近、乃至毫无偏差的真相。
恐怕所谓的坏消息,只是阮梅个人视角认知,以为祁知慕忘却所有前尘。
但这怪不得她。
祁知慕第二世在仙舟时本有机会验证,可惜大家都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他灰飞烟灭。
倏忽陨落战至今,她们都怀着祁知慕会忘记过往的认知,日复一日寻找。
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余清涂偏头看一眼身旁的男人。
从祁知慕见到自己瞬间,他眼中情绪便开始剧烈翻涌,变幻诸多。
显然,他会在真正相逢的瞬间,慢慢记起过去。
可他没有记起阮梅,将与她有关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
那些与人生重要经历挂钩的行迹,则由大脑对记忆不合理之处的自动补全功能,将那部分修补至合理为止。
她与阮梅擅长的领域存在重合,且和阮梅一样教过他知识。
加上祁知慕那一世人生中,整个世界几乎只有寥寥数人走进过他心里。
占据份额最大的人,毫无疑问是阮梅。
当阮梅从他的世界中消失,记忆必然出现巨大断层。
基于这个前提,大脑对记忆自动修补时就会寻找身份、经历、性格等因素的最为接近者,完成人生行迹的替换。
假设,阮梅占据祁知慕人生中最重要记忆的七成。
七成消失,余下三成里不会有第二个人选,只能是她——
同样对生物学有所涉猎,精通药理,调酒,甚至爱好都与阮梅存在重合的天才俱乐部#55,余清涂。
若将这段人生经历的记忆,比喻游戏存档。
那现在的情况是,祁知慕储存系统中有关阮梅的存档没有直接删去,而是剔除主体人物,剩余部分融入有关她的存档中。
救他的人变成了余清涂。
教他知识的人变成了余清涂。
恐怕…与他亲近的人,也变成了余清涂。
当年祁知慕离世前的记忆,在黑天鹅那保存得很好,也能看出来他从未恨过阮梅。
也就是说——
现在只要她余清涂想,得到阮梅想要缝补的一切,易如反掌。
可是……
余清涂眉宇闪纠结与挫败。
…就当是她的无聊自尊心作祟罢。
她可以这么做,可以轻而易举得到想要的,可那真的是她吗?
不,不是。
她只是祁知慕忘记阮梅之后,记忆自动缝补而出的替身。
主动成为那个替身,等于承认自己全方位不如阮梅,终生活在阮梅的阴影中,逐渐失去自我。
天才俱乐部任何人,都拥有令整个宇宙动荡的能耐。
她比阮梅更早成为天才,需要沦落到成为其替身的程度么?
抛开阮梅救下祁知慕的事实,客观上讲,她不谈各方面完胜阮梅,至少各有千秋。
阮梅最擅长的,她不行。
她最擅长的,阮梅同样不行。
没谁比谁更高等。
她喜欢祁知慕,喜欢那个认真的小家伙。
那份情感从他离世后,经过数千年岁月催化,如梅花酿那般越发醇厚,如今更名为爱也不为过。
她对祁知慕付诸真情,不想换来虚假的、成为她人替身形式的感情。
念及此处,余清涂明确了内心。
直到祁知慕了无牵挂默默离去,阮梅才看清内心究竟是个什么样,才知道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又想要什么。
她可不是阮梅。
不可否认当年因为一些原因,没能及时认清内心。
至少,她不会像阮梅那样。
想必阮梅催促她来前,定是用过多种方法,尝试让祁知慕恢复记忆。
以那家伙的能力,不到无计可施的地步,不太可能想到自己。
脑海中不由自主飘出阮梅前段时间,对她与黑天鹅说过的话,余清涂心中暗暗好笑的同时,又有些可怜前者。
前脚宣誓主权,信誓旦旦。
结果呢?
最先找到祁知慕不假,可祁知慕忘记她了。
直到这里也还没什么,阮梅大概率还向祁知慕旁敲侧击过其余人,她,黑天鹅甚至镜流等。
答案想来一般无二。
然而阮梅想不到,或者说谁也想不到,祁知慕会认出她,想起她。
哪怕将阮梅取代,至少代表祁知慕不会与前世羁绊完全切割。
他之所以不主动寻找,应是存在前提条件。
那个条件现在不难猜,九成九要见到本人或直接画像。
好死不死,她们几个女人要么是出名但低调,画像从不流传,要么是不出名。
宇宙无垠,若无缘分,想要重逢无疑天方夜谭。
这才是祁知慕每一世轮回随机出现在新世界新文明,却从不主动寻回前尘羁绊的原因吧。
“小慕,你现在是黑塔空间站的科员?”
余清涂开口询问。
“算是吧,有岗位证。”祁知慕点头。
“湛蓝星人?”
“…那倒不算,老师不好奇我为什么死去多年,却会突然出现么,也没想过我可能是假的么?”
余清涂迟疑了下,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其实,我现在是第二次找到你……”
她没有去纠正祁知慕将自己错误认作老师的称呼。
尚不是时候。
没有找到合适时机前,还是不让祁知慕难做好些。
人的认知都会有先入为主的概念。
瞧阮梅那个样,肯定与祁知慕重逢时间不短,相处方式与过往不同。
一旦祁知慕得知与阮梅那段过去,却没有相应记忆,陌生的过去与熟悉的现今对冲,对阮梅来说未必是好事。
阮梅自造孽不假,但终究是她好友。
当年那事的前因后果不复杂,却纠缠甚深,难以轻易单独拿出来捋清楚谁该负更多责任。
“第二次?”祁知慕怔住。
“嗯,只是我…那次找到你的时候,你已死去。”
余清涂暂时略过阮梅与黑天鹅,没说我们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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