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剑痕没有消散。
白色的光芒在裂口边缘持续燃烧。
天穹被撕成两半后，混沌的虚空从裂缝中倾泻而出，吞噬着暗红色的残光。
四十九只紫色巨眼的从天穹上剥落。
紫色的碎片如陨石般坠向大地。
尘烟弥漫。
那名观天族人后退了八百公里。
但那道剑意追过来的速度更快。
银白色的剑痕直接锁定观天组的神魂波动。
嗤——
空间在剑意经过的碎裂，带起一片漆黑。
观天族的竖眼猛然睁大。
那只眼睛里的喷涌出无尽的光芒，凝聚成一面壁障。
在壁障的作用下，那道剑意削弱了七成。
剩余的三成剑意命中观天族的右肩，带走了一块巴掌大的深紫色皮肉。
紫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每一滴在半空中就自行燃烧成了紫色的焰火。
观天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
伤口的边缘被银白色的剑意覆盖，正在阻止伤口愈合。
“……剑意侵体。”
姜无锋踏出第二步，巨坑在他脚下向外扩张。
大地像是液体一样向四周溃散。
刹那间，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姜无锋的剑气撕开空间，真身遁走虚空。
观天族三只眼睛同时运转。
竖眼成功锁定姜无锋的神魂，可惜已经晚了。
一把剑从观天族的胸口正中央贯穿而出。
剑尖上挂着紫色的血珠，银白色的光芒从观天族的体内迸发开。
姜无锋整个人贴在观天族的背上，右手握剑穿透了对方的胸膛，左手按在对方的后脑。
这种战斗的层次，已经远远超出了李长歌的认知范围。
那位名叫姜无锋的远古战将，一身伤痕累累，生命本源流失了大半。
那个观天族的回应同样果决。
胸口被贯穿的瞬间，它没有挣扎，没有后退。
它的身体直接炸开了。
不是被剑意炸开。
是它主动引爆了自己的真身。
深紫色的血肉在爆炸中化作上万条紫色的光蛇，每一条都携带着浑厚的神魂之力。
光蛇从四面八方缠绕向姜无锋，缠住他的手臂，缠住他的躯干，缠住他的脖颈。
“缚神。”
观天族的声音从所有方向同时响起。
他的肉身早已与神魂合一。
只要神魂不灭，一具肉身的损毁根本无足轻重。
一个比它原本的肉身更加庞大的虚影从碎肉中浮现出来。
高达百米的紫色神魂体悬浮在半空中，三只眼睛全部大睁，放射出浓烈到近乎实质化的紫色光柱。
缠绕在姜无锋身上的紫色光蛇同一时刻收紧。
虚假的记忆、扭曲的感知、错乱的空间认知，在这一刻一齐涌上了姜无锋的识海。
神魂之力的攻击，总是防不胜防。
一不小心，就让你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迷失，分不清友敌，辨不清方向。
姜无锋的动作果然出现了迟滞。
他的银白色双瞳闪烁了一下。
然后。
他闭上了眼睛。
松开手掌，重剑脱离了他的掌心，悬浮在身侧。
剑身的银白色光芒骤然暗淡了下去。
缠绕在他身上的紫色光蛇疯狂涌入。
观天族的三只眼睛同时放大光芒——他要趁这个机会，一举击溃姜无锋的神魂！
“观天一族的缚神术，本座已经领教过一回了。”
姜无锋的声音变了。
不再苍老。
而是一种超越了年龄、超越了时间的平静。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胸前画了一个极其简单的符号。
像是一个“一”字。
就这一个字。
缠绕在他身上的上万条紫色光蛇在同一瞬间凝固。
然后，从内部开始碎裂。
银白色的剑意像是潜伏在光蛇体内的寄生虫，从每一条光蛇的内部同时炸开。
上万声碎裂同时响起，汇聚成一声震天的破碎轰鸣。
这不是后发制人。
是从一开始，他就在那些光蛇侵入的瞬间，将自己的剑意种了进去。
然后等它们聚集到最密集的时刻——引爆。
百米高的紫色神魂体剧烈颤抖。
上万条光蛇是它神魂的延伸，光蛇被毁意味着它的灵魂也遭到了反噬。
三只眼睛中的紫光出现了明显的紊乱。
“你——！”
话没说完。
姜无锋踏前一步。
无锋重剑从悬浮状态中弹射而出，主动飞入了他的掌心。
剑身上的银白色光芒重新亮起，剑意的质变在这一刻完成。
姜无锋举剑，直指那尊百米高的紫色躯体。
“万剑归一——”
剑落。
极致耀眼的白光充塞在天地之力，宛若神明普度众生的圣光。
此刻，天地之间，只剩下一抹纯净的白色。
以李长歌现在的境界和感知，根本看不清战场中间，发生了什么。
只他看到了结果。
那尊百米高的紫色躯体，从眉心的竖眼开始，被从正中央劈开了。
“不……”
观天族发出了它在这场战斗中唯一带着情绪的声音。
紫色的神魂体从中间分裂成两半，两半的紫光迅速黯淡，被白色的光芒一寸一寸吞没。
远古异族的灵魂在混沌灰光中化为虚影，最终连虚影都没有留下。
战场安静了。
天穹的裂痕还在。大地上纵横交错的沟壑还在。漫天飘落的星屑还在。
姜无锋立在战场中央。
他缓缓垂下持剑的右手。
银白色的光芒从剑身表面一点一点褪去。
然后。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
左肩的伤口处，银白色的光流失得更快了。
像是被打开了闸门的水库，生命本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体内流走。
胸甲上出现了一道没有在战斗中出现过的裂缝——从心口一直延伸到腹部。
那这是最后一剑的代价。
姜无锋将无锋重剑拄在地上，单膝跪地。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已经被撕裂成碎片的天穹。
“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血从他的嘴角滑落。
银白色的，带着剑意的血。
李长歌的意识猛然震荡。
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碎裂。
远古战场的景象如同一面被击碎的镜子，裂成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
在意识即将被弹出的最后一刻。
李长歌看到姜无锋转过了头。
那双已经失去了银白色光泽的苍老眼瞳，穿越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时光，和李长歌的视线对上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把我的东西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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