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心跳如擂鼓,但面色如常。
祁曜说的这句话,她不是没有想过。
从她顶替王婉身份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会被揭穿。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但她不能慌。
既然如此,那不如……将计就计,赌个大的。
长宁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祁曜。
她的目光平静,没有闪躲,没有恐惧,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委屈。
“大王,臣女不知大王在说什么,臣女就是王婉。”
祁曜盯着她,看了很久。
长宁跪在那里,背脊挺直,一动不动。
烛光下,她的脸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眉眼间既有少女的青涩,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情。
祁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起来吧。”
长宁谢恩,站起身,垂着眼,退到一旁。
祁曜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王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回大王,十四。”
祁曜点了点头。
“朕记得,王家送你来和亲,是想让你嫁给朕的儿子。”
长宁的眼睫颤了一下,声音很轻:“是。”
“那你见过朕的几个儿子了?”
“臣女只见过大皇子和渊王殿下。”
祁曜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瞬。
“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长宁抬起头,看了祁曜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臣女不敢妄议皇子。”
“朕让你说。”
祁曜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威压。
长宁咬着唇,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大皇子殿下英武不凡。渊王殿下沉稳内敛。”
祁曜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那你觉得,谁更好?”
长宁的脸更红了,她垂着眼,手指攥着衣角,声音越来越轻。
“几位皇子,都太年轻了。”
祁曜的手指顿住。
“臣女更喜欢英武成熟的男人。”
殿内安静了一瞬。
祁曜盯着她,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你倒是敢说。”
祁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长宁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发颤。
“臣女失言,请大王恕罪。”
“没有,朕没有怪你。”
祁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脸。
长宁的身子微微往后缩了一下,像是被吓到了。
祁曜的手僵在半空,收了回去。
“你先回去歇着。”
长宁福身:“臣女告退。”
长宁转身,快步走出偏殿。
出了殿门,她的手还在发抖。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深吸一口气。
娘亲。
女儿以身入局,刀尖舔血,希望您能保佑女儿,全身而退。
女官等在殿外,见她出来,连忙上前。
长宁上了马车。
夜里,祁渊来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长宁正坐在窗前发呆。
手札摊在桌上,一页都没翻。
烛火跳了跳,她抬起头,看见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祁渊的脚步顿住。
“怎么了?”
祁渊慌了,快步上前。
还不等他到她跟前,长宁便红着眼,跳到他怀里,攀着他的肩头,一口咬了下去。
祁渊蹙眉闷哼,只隐忍着,没有推开,任由她咬着。
长宁只觉得嘴里一阵腥甜,才缓缓松开嘴,带着哭腔,委屈到。
“你父皇应该是不想要让我嫁皇子了。”
“他……想要我。”
祁渊一怔,背脊紧绷,拳头攥紧。
许久。
他才抬起手,轻轻的拍了拍长宁的背,哑着嗓子道。
“以后,他再来,你尽量避开。”
“实在避不开,就让人去通知我。”
长宁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可是……万一他……”
“不会。”祁渊打断她,“他还没到那个地步。”
长宁咬着唇,点了点头。
“祁渊,我害怕。”
说完,眼泪自长宁苍白的脸滑落。
祁渊的心一抖。
本能的将长宁抱紧了一些。
长宁脸上的恐惧消散了些,眼里一闪而过狡黠。
三十六计,最好用的,不过美人计。
长宁靠在祁渊肩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呼吸却已经渐渐平稳下来。
祁渊低着头,下巴抵在她发顶,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忽然停住了。
他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猛地推开她。
长宁踉跄了一步,扶住桌沿才站稳。
“你、”
“没事就好。”
祁渊别过脸,不看她,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冷漠。
“我先走了。”
祁渊仓皇离去。
长宁看着祁渊的背影,笑意更浓。
她掏出腰间的枪,旋转了一圈。
敢掳我来大祁,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接下来的几天。
祁曜召见长宁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是午后,有时是傍晚。
每次召见,理由都不相同。
今日新得了江南的贡茶,请王姑娘品鉴;
明日御花园的菊花开得好,请王姑娘同赏;
后日是边关送来的汗血宝马,请王姑娘看看。
长宁每次应召,都打扮得恰到好处。
不浓不淡,不妖不俗。
她给他弹琴,琴声悠扬,如泣如诉。
她给他跳舞,舞姿曼妙,像一只翩跹的蝶。
她陪他下棋,输了不恼,赢了不骄。
祁曜看在眼里,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这一日,长宁在御花园里跳舞。
秋风起,落叶纷飞,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衣裙,在金色的银杏叶中旋转,裙摆如花般绽开。
祁曜坐在亭子里,手里端着酒杯,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身影。
“好!王姑娘的舞姿,朕的后宫无人能及。”
长宁停下来,微微喘着气,脸颊绯红,垂着眼,羞涩一笑。
“大王谬赞了。”
两人正说着,回廊尽头忽然传来环佩叮当的声音。
长宁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绛紫色凤袍、发髻高挽、面容端庄的女子,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是大祁皇后。
她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臣妾给大王请安。”
大祁皇后走到亭子前,行了一礼。
祁曜的眉头微皱。
“你怎么来了?”
“臣妾听闻大王在御花园赏舞,特来凑个热闹。”
大祁皇后的目光落在长宁身上。
“这位就是王家姑娘?”
长宁连忙跪下,额头贴地。
“臣女王婉,叩见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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