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祁皇后站起身,理了理衣袍,目光淡淡地扫过满地狼藉。
“好了,起来吧,以后沉住点气,你可是要当大祁之主的人,一点事情就打打砸砸,像什么样子?”
祁临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躬身道。
“母后说的是。”
“好好反省,反省好了,好好给你父皇认个错。你父皇最疼的还是你。”
大祁皇后抬起手,替他整了整歪斜的发冠,动作轻柔,目光却带着几分凌厉。
祁临垂首:“是。”
“行了,本宫先回宫了。”
“恭送母后。”
大祁皇后带着宫女太监,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大皇子府。
皇宫,御书房。
祁曜坐在龙案后,面前摊着一堆折子,手里捏着一本,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地上跪着几个内侍,大气不敢出。
殿内熏香袅袅,烛火跳动,映得他削瘦的面容忽明忽暗。
门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环佩叮当。
“大王,皇后娘娘来了。”
大太监躬身禀报。
祁曜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
门被推开,大祁皇后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盅汤,几碟精致的小菜。
她步态优雅,凤袍曳地,在烛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泽。
“大王,臣妾炖了您最爱喝的鸽子汤,趁热用些吧。”
祁曜放下手中的折子,抬起眼,看着她。
大祁皇后将托盘放在桌边,拿起汤碗,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
“大王,尝尝。”
祁曜接过汤碗,低头看了一眼,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他抿了一口,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怎么,你要帮祁临说话?”
大祁皇后在他身边坐下,轻轻叹了口气。
“大王误会了,臣妾觉得大王做得对,临儿年轻气盛,近来确实越来越不像话了,大王如此处置,是应该的。”
祁曜放下汤碗,看着她。
大祁皇后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没有闪躲,只有一片温柔。
“这是臣妾炖了一下午的,大王快尝尝,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大祁皇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轻轻吹了吹,递到祁曜唇边。
祁曜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张嘴喝了。
他们是年少夫妻,一路从风雨里走过来的。
当年他还只是个不得宠的王爷,母族微弱,朝中无人,是她,让她的母族,草原上最强大的七十二部落,倾全族之力支持他,他才有了资本,一步一步登上了这个位置。
那些年,她跟着他风餐露宿,吃过苦,受过伤,流过血。
他登基后,她从不居功自傲,也从不过问朝政,安安静静地待在六宫之中,像一株不争不抢的格桑花。
也因此,这些年来,他的后宫嫔妃寥寥。
不是没有大臣送女儿进来,是他舍不得让她委屈。
祁曜看着碗里的汤,忽然说了一句。
“这么多年了,你的手艺都没变过,还是当年的味道。”
大祁皇后幽幽一笑,垂下眼睫。
“大王喜欢,就多吃点。”
祁曜点了点头,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着。
汤很鲜,鸽子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
他喝了两碗,才放下碗。
大祁皇后拿起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动作自然而亲密,像寻常夫妻一样。
就在这温馨的氛围中,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太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大王,皇后娘娘,有急报。”
大祁皇后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让他进来。”
大祁皇后转头看了一眼祁曜,祁曜点了点头。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跪在地上。
他是大祁皇后母族派驻在京城的联络人,专门负责传递草原上的消息。
他看了一眼大祁皇后,又看了一眼祁曜,欲言又止。
大祁皇后淡淡道:“本宫和皇上之间,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说。”
祁曜也开口:“没错,说。”
那属下这才伏在地上,声音沉稳。
“皇后娘娘,您母族来信说,王家那位贵女王婉并非王家嫡系贵女,而是从旁支中临时寻来的。”
祁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属下继续道:“并且,此女出嫁前曾有未婚夫,还怀了身孕,打胎流产,被强行送上轿子后,路上逃跑了,现在驿馆里这位,是假的。”
“而且,送亲的人在陇上就被换了一拨,现在的送亲队伍里,没有一个是从王家出来的老人,嘴严得很,像是被什么人刻意敲打过。”
祁曜的脸色沉了下来。
属下抬起头,看了祁曜一眼,咬了咬牙。
“让……让您提醒大皇子小心,此女身份不明,要防范。”
“你说什么?”
祁曜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寒光乍现。
大祁皇后猛地站起身,厉声道。
“大胆!没有证据就在这里胡说八道!你可知王家贵女王婉是渊王亲自护送回来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那属下跪在地上,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和一个布包,双手高举过头。
“娘娘,属下绝不敢胡说,这是您母族来信,以及王家人的口供,人证物证俱在,请娘娘过目。”
大祁皇后脸色铁青,看向祁曜。
祁曜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呈上来。”
大太监连忙上前,接过信和布包,转呈给祁曜。
祁曜拆开信,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信上写得清清楚楚——王婉的身份是假的,送亲的队伍是假的,连王家嫡系那边都已经默认了这个事实。
他又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叠供词,按着鲜红的手印。
王家旁支的管事、送亲的丫鬟、接亲的媒婆,每一个人的口供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驿馆里的王婉,不是真正的王婉。
祁曜看完,脸色铁青,猛地将信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他想起驿馆那天,长宁衣衫不整、泪流满面的样子。
想起祁临被拖出去时那副不甘的表情。
想起长宁跪在地上,声音沙哑地求他做主。
若她的身份是假的,那一切都是局。
祁临被禁足,祁渊接手京畿护卫营……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串联起来了。
祁曜的手指慢慢攥紧,指节发白。
“祁渊……”
大祁皇后的心微微提起,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顺担忧的模样,握住祁曜的手臂。
“大王,这件事太蹊跷了,渊王虽然不受宠,但也不至于用假货来糊弄大王吧?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祁曜没有说话,他盯着手中那团皱巴巴的信,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误会?
他当皇帝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不相信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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