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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辩经破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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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辩经破规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咱们云山书院成立几十年,还从不曾见过这么不讲礼数的学子。才入学院不过几天,竟然敢殴打上院学长。严惩,必须得严惩。”

    几若咆哮式的发泄,却不是出自乌郡郃的口,而是一个年岁颇长,长须都有点泛白的老夫子。

    另外两个夫子没有咆哮,却也顺着胡长树老夫子的态度补了两分情绪,面色沉凝,看向李易的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反倒是乌郡郃乌副山长稳稳当当坐在那里,指尖轻叩着桌沿,脸上甚至都不见恼色,深邃的目光在李易与乌文季等人之间来回扫过,似在权衡,又似在静观其变。

    而乌文季以及另外六个挨揍的上院学子,皆是一脸噤若寒蝉地立在几个夫子面前,垂着头,肩膀微缩,做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惶恐不安的模样。

    与脸上装出来的紧张截然相反,几人的心里都乐开了花。

    依着夫子们表现出来的愤怒,李易那个混蛋铁定被赶出书院。

    被云山书院这等名门书院赶出去,等同于在求学路上烙下劣迹,看还有哪个书院敢收他?届时他便是无处可去的丧家之犬,再也没法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

    胡长树气得吹胡子瞪眼,环顾四周,见迟迟不见人影,眉头拧成一团,沉声问道:“那个惹事的小子怎么还没到?莫非是畏罪潜逃,不敢前来面对诸位夫子?”

    乌文季忙上前一步,对着胡长树躬身行礼,转头对着身后一个跟班厉声吩咐:“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催催李易,哪有让夫子们等他的道理?目无尊长,简直放肆!”

    跟班应声转身,急匆匆往门外冲去,刚到门口,却和大步进来的程经纶撞了个满怀。

    程经纶身形稳如泰山,那跟班反倒被撞得踉跄后退,险些摔倒。程经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侧身让开道路,而他身后,正是一身素衣、神色淡然的李易。

    李易缓步走入堂中,目光扫过端坐的几位夫子,又落在乌文季等人故作委屈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轻声嗤笑:“呵,好大的阵仗,这是要三堂会审啊。”

    程经纶斜眼瞅瞅几个神色变复杂的夫子,随即正眼扫过乌文季和他的跟班,一言不发地径直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他双手抱胸,似在告诉众人你们轻便,我只旁观。

    可谁敢先把他当做旁观者?

    若真只是旁观,他就不该来。

    几个夫子因为程经纶的出现,都感觉到了压力。

    毕竟这人是实打实的举人,还被皇帝钦点为三甲最后一名。

    这在寻常百姓眼中或许是耻辱,可是在读书人中间,这却是程经纶的丰功伟绩。

    他本有中状元的学识,却因不畏皇帝的强权顶撞皇帝,不止没死没被黜落,这是多少清流的毕生追求。

    别说在座的夫子和副山长,就是老山长在这里,都得对他礼让三分。

    老夫子胡长树原本计划等李易来了之后,先拍案而起,给个下马威。

    拿出审犯人的气势,先把他压住,让他不敢辩驳,直接认罪伏法。

    但是程经纶往那里一坐,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压得胡长树不得不放缓姿态,不敢再肆意咆哮。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当着众位夫子的面,先把事情说说清楚吧。”

    胡长树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瞟一眼李易,故作公正地道,“李易,你先说?”

    李易不卑不亢地站在堂中,身姿挺拔,没有丝毫怯意,淡淡开口:“夫子,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是非曲直,让乌学长他们先说吧,免得旁人说我以言夺理,占了先机。”

    “也好。”

    胡长树立刻顺着话头,看向乌文季,“乌文季,那你们就先说说,李易缘何对你们动手?”

    胡长树看似一碗水端平,实则一开口就将事情定了性。

    直接认定是李易主动动手,毫无缘由地欺凌学长,这是明显的拉偏架。

    李易也好,程经纶也罢,却是谁也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看着。

    不过到底是师徒,二人眼里都装满了嘲讽。

    上院的学子没注意师徒的表情,他们只看到了程经纶的一言不发以及夫子的怒火。

    他们觉得胜券在握,心中更是得意,脸上演出来的委屈之色更甚。

    乌文季抖抖身上的长衫,上前一步,分别朝几个夫子深深行礼,动作标准,礼数周到,无可挑剔,活脱脱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完了之后,才又不慌不忙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委屈:“诸位夫子明察,我等与李易并无旧怨,甚至念他是后进末学,初入书院不懂规矩,还屡次想要悉心教他院训,帮他尽快适应书院生活。”

    “但是这人不识好歹,狼心狗肺,今日我等好心为他讲解院规,他非但不领情,反而借故生端,悍然对我等挥动拳头,将我等尽数打伤。

    如此目无师长、欺凌同窗之徒,留之无用,还请夫子严惩此贼,将他逐出书院,以正书院风气!”

    话音落下,另外六个上院学子立刻齐声附和,声音整齐划一,显然是提前演练过:“请夫子严惩此贼,逐出书院!”

    声浪震得堂内空气都颤了颤。

    胡长树心有所持地捋捋长须,忽然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李易,你殴打学长,铁证如山,可认?”

    李易抬眼,目光平静地与胡长树对视,没有丝毫闪躲:“确实每人揍了一拳,我认。”

    他坦然承认,反倒让胡长树愣了一下,随即更是得意,以为李易是怕了,当即沉声道:“你既已亲口认罪,还有什么可辩驳的?依照书院院训第九条:同窗不相欺,和睦共处。

    你无故殴打同窗,生性卑劣,残暴无德,书院断无容许你这等品格败坏的学子求学的道理。你且自行离去吧,从此你与云山书院再无相干!”

    这就判了?

    李易心中冷笑,只觉得荒唐至极,比他妈的过家家还要儿戏。

    所谓的夫子,所谓的公正,不过是偏听偏信,护短徇私罢了。

    “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李易嫌弃地摇头,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堂内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遮掩。

    抱怨声一点也不意外地落进胡长树的耳朵,老先生一辈子钻研圣贤书,养气功夫显然还不到家,当时气得面色通红,长须剧烈抖动,指着李易的手都在颤抖。

    “妄子大胆!对夫子出言不逊,目无尊长,罪加一等……老夫今日便要替你父母师长,好好管教你这顽劣之徒!”

    “又如何呢?”

    李易直接打断胡长树的叫嚷,声音清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罪加一等又怎地?我都被你撵出书院了,难道你还能打我的板子?

    还是说,夫子断案向来如此,不问缘由,不查是非,只凭一面之词,便随意定罪?”

    “你……你……”

    胡长树气得哆嗦不已,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李易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破口大骂:“简直是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顽劣不堪,辱没门楣,辱没门楣啊!”

    胡老夫子捶胸顿足,一副马上就要气死过去的样子。

    旁边两个夫子连忙起身搀扶,连连劝慰,看向李易的眼神愈发不善。

    乌郡郃依旧端坐不动,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终于抬眼看向李易,似有了几分兴趣。

    “这就受不住了?”

    李易挑眉,神色淡然,丝毫没有因为胡长树的怒骂而有半分动容。

    “夫子难不成还觉得我说错了不成?似你这等学究,安安心心教人识文断字、诵读经典便可。断案也好,实务也罢,讲究的是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你真的不适合。”

    “你胡说!”

    胡长树挣脱开搀扶他的夫子,指着李易怒喝,“乌文季等人皆是书院上院的佼佼者,品行端正,温良恭俭,岂会说谎?倒是你,初入书院便桀骜不驯,动手伤人,铁证如山,还敢狡辩!”

    “铁证如山?”

    李易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乌文季等人,道:“夫子口中的铁证,不过是他们七张嘴凑出来的谎言罢了。既然夫子不愿听我辩解,那今日我便不说这打人之事,先与诸位夫子辩一辩这书院的院训,辩一辩何为同窗,何为欺凌!”

    此言一出,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没想到,李易非但不认罪求饶,反而要主动与夫子们辩经论理,这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胆大妄为到了极点。

    程经纶依旧不动如山,仔细瞧才能发现他的身子微微前倾了一点,眼底也闪过一丝亮色。

    他有自己的固执,却也有自小读书养出来的君子气。

    在他看来,是非曲直,比强权前程更重要。

    李易的话镇住了几个夫子,谁也没敢再轻易开口。

    乌郡郃幽幽地在心里一叹,知道该他开口了。

    只见他声音沉稳,不怒自威地说道:“我云山书院从不忌讳学子犯错,也不抑制任何人的口。你既是觉得院训不公,作为副山长,老夫自当给你开口的机会。”

    说着,乌郡郃一顿,道:“但是你得考虑清楚了,这个口一旦开了,若你辩不过在座的夫子,可就再无回旋余地了。”

    那首《劝学诗》此时怕是已经送到大提学的手上了。

    相比于侄子的委屈,乌郡郃还是觉得他自己的前程更为重要。

    相比于一首劝学诗,若是能再加一个神童,他的教化之功更大。

    胡长树道:“此子桀骜不驯,目无尊卑,副山长提点他那么多做什么?他要作死,让他死便是。”

    这老夫子考了一辈子也都止步于秀才,不得不窝在龙门镇教书,慢慢就养成了心比针尖的小格局。

    乌郡郃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也不理会。

    李易则更不理会他,只对乌郡郃拱拱手,道:“多谢副山长提点。学生并非觉得院训错了。而是觉得院训某些规定太过笼统,不够详实。

    就比如这第九条,同窗不相欺。

    在某些不学无术的学子眼中,这个“欺”字,他们看到的就只是同窗之间不得殴斗。

    可学生以为,所谓同窗不相欺,那就该是和睦友爱,互帮互助,相互促进,共同进步。

    这才该是前辈师者立这院训的初心。”

    李易斜眼乌文季等人一眼,道:“仗年长,仗入学之先,言语辱没后进,驱使后进以谋私利。

    这些行径难道就不算同窗之欺了?

    所以,学生认为,院训某些训诫,只禁其形,未禁其心,只罚皮肉之欺,不惩心术之害,未免给心术不正之人留了空子。”

    “放肆!”胡长树再次怒喝,“院训乃先贤所定,历经数十年,教化无数学子,岂容你这黄口小儿妄加非议!

    你就是最心术不正的那一个。”

    “先贤定训,是为了书院和睦,学子向善,而非成为恶人欺压同窗的保护伞!”

    李易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炬,直视着胡长树,“夫子只知我动手打了乌文季等人,却不知他们此前做了什么!所谓同窗不相欺,难道只有动手打人、恶语相向才算相欺?”

    “我初入书院,便见他们仗入学之先,仗多读几本书言语侮辱同窗,视同窗为戏台上的耍猴。

    今日他们更是要依着院训为我立规矩,胡夫子可知他们立的是何规矩?”

    “乌学长等人言,后进末学,当以师礼奉之。见必礼,礼必敬,敬必尊。

    乍看是否没什么出奇?”

    李易冷笑道:“可是诸位上院的师兄礼大着呢,也邪着呢。我等后学末进,得像侍奉长辈一样侍奉他们,食舍就食得以他们为先,闲时得助他们清洁教舍、宿舍,且得为他们淘洗鞋袜。”

    “敢问诸位夫子,先贤师辈立院训的时候,可是这样立的?”

    一群夫子脸色大变,乌文季等人也是汗如雨下。

    李易将众人环扫一遍,用大白话道:“别说就揍他们一拳,我他妈的就是打他们一个生活不能自理又如何?

    胡夫子,现在,还觉得错全在我?”

    胡长树脸色铁青,他恶狠狠瞪着乌文季等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乌文季看到三叔也明显变得有些难看的脸色,赶忙上前辩解:“诸位夫子莫听他血口喷人,我等从未做过此事,是他恶意栽赃,欲加之罪。”

    “栽赃?”

    李易哼道:“乌文季,你真是看得起你自己。读书把自己读傻了吧?你猜猜,如今让夫子们去找几个学子过来相询,能不能问出真相来?”

    乌文季脸色变得煞白,他可不敢让夫子们找人来对峙。

    以前没人反抗的时候,他自信没人敢说真话。

    可如今李易跳出来带头,想也能想见,必定再也堵不住。

    一见乌文季闪烁的神情,几个夫子哪能不知道真相?

    乌郡郃甚至恶狠狠地瞪了侄子几眼,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哪能不知道侄子是个什么德行。

    也就胡长树犹自嘴硬:“便是事出有因,那你也不该动手伤人。读书人修身养性,当自温文尔雅,以德报怨,岂能诉诸武力?

    一言不合便拳脚相向,那是莽夫所为,为君子不齿。”

    “以德报怨,君子品行?”

    李易朗声问道:“敢问胡夫子,可还记得君子六艺?”

    “读书人,真要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那边是读个满腹经纶,也只能变成胡夫子这种黑白不分、务虚不实的模样。

    这样的读书人,于国何益,于百姓何益?”

    “你……”

    胡长树再次被气到。

    李易还要输出,乌郡郃突然咳嗽一声,道:“罢了,这场辩论,李易有理有据,回头老夫会请示山长,重新对院训做出批注。”

    这是承认了李易的胜利。

    随着乌郡郃话峰一转,道:“再是今日的殴斗事件,皆是事出有因,双方皆有错处。

    罚尔等八人,以“同窗不相欺”为题,各自作文一篇。

    文法不畅者,扣学分十。”

    这稀泥和的,各打二十大板,谁也别想好过。

    “尔等可有怨言?”

    李易耸耸肩,道:“学生多谢山长主持公道。”

    乌文季等人也连忙领罚道谢。

    乌郡郃正要解散众人的时候,乌文季又跳出来道:“诸位夫子容禀,今日我等与李易发生冲突的根本原因,是他对存世韵书不屑一顾,且出言侮辱。还口口声声说他能编一本更适合蒙学的韵书。

    某见他狂妄自大,才不得已教他一下规矩的。”

    我艹,你个小逼崽子,没完没了了是吧?

    李易气得又捏紧了拳头。

    而且老子啥时候看不起存世的韵书了,老子原话是现在的韵书难学难懂。

    事情都已经调停结束了,对于双方到底是如何发生的冲突,几个夫子显然不那么关注。

    特别是胡长树,今日算是彻彻底底丢了个大脸,此时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伤心地,找个地方抚慰受伤的小心灵去。

    就连乌郡郃,表面上也没将侄子的话放在心上,一挥手就让众人散了。

    等人都走完了以后,他才问乌文季:“你最后说的那话,是真的?”

    乌文季道:“千真万确,三叔,这混蛋实在是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我容不下他。”

    乌郡郃冷声道:“容不下他又如何?之前给你的警告完全忘了不是?没有将他一棍子打死的把握之前,忍,忍。你要再记不住,就自己滚回雅州去。”

    乌文季立时不敢再说话了,回到雅州他可没有在龙门镇自由自在。

    乌郡郃不理会侄子,沉吟半天才道:“日后再别动李易,三叔留着这小子还有用。倒是你找人留意着他的动静,若是他真编出新的韵书,第一时间通知我。”

    乌文季讶然道:“三叔,他就是信口开河而已,他才读几天书,怎么可能……”

    乌郡郃打断乌文季,道:“三叔心里自有计较,你只管做好你的事,别再给我节外生枝了。”

    “知道了,三叔。”

    乌文季嘴上答应着,牙齿却咬得紧紧的,也不知道心里在打什么坏主意。

    “现今读书人使用的韵书确实艰涩难懂,而且一书难求。新编韵书,这倒是很多读书人的心愿。”

    程经纶看着新收的这个弟子,道:“只是如何降低韵书的难度,这可是难倒太多人了。你真有思路?”

    朱青山在一旁道:“老师,小师弟才多大年纪,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嘛。”

    “有志不在年高。”

    程经纶哼一声,朝李易努努嘴,道:“说话。”

    李易叹一声,心道我还能说啥?

    他掏出一卷书纸递给程经纶,道:“老师先帮忙看看这本蒙学教材?”

    “人之初,性本善……”

    程经纶起初还没有在意,读了几句之后,脸色就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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