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有一锅粥在咕嘟咕嘟冒泡。
老周说“那个人快来了”，小周说“下面的东西在往上走”，顾迟说“系统在隐瞒”，还有那只被血清融化的黑色怪物。
她从没见过那种东西，比冰霜守卫更恶心，比爬行猎手更邪门，浑身像从煤堆里捞出来的，眼睛却是金色的，像两颗灯泡。
林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淡淡洗衣液的味道，张姨牌的，闻着让人安心。
楼下传来王鹏的声音，隔着楼板闷闷的：“张姨！还有粥吗？我饿！”
然后是张姨的声音：“刚喝完又问！你是饭桶吗？”
王鹏理直气壮：“我消耗大！我刚才在下面敲了怪物，消耗能不大吗？”
晓雯的声音响起：“你敲什么了？你全程躲在后面，收音机都没开。”王鹏噎住了。
林柚弯了弯嘴角，坐起来。窗外天已经黑了，雾又上来了，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忽然想，顾迟现在在干嘛？在抽烟？她站起来，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楼下的吵闹声隐隐约约传上来。
林柚走到六楼，站在602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顾迟站在门后面，指尖夹着烟，猩红的光在黑暗中明灭。他看了她一眼。“睡不着？”
林柚点头。“聊聊？”
顾迟没说话，转身往屋里走。林柚跟进去，门在身后关上。顾迟坐在椅子上，把烟按灭，又点了一根。林柚在他对面坐下。
“下面那只黑色的东西，你见过吗？”林柚问。
顾迟摇头。“没见过。但系统里有记录。”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跳出一张图，和之前那张结构图一样，地下五层，最下面一条横线标注“未知”。
但这次横线下面多了一行小字：“警告：不可进入。”
林柚盯着那行字。“不可进入？为什么？”
“不知道。”顾迟合上电脑，“系统删除了相关信息。但痕迹还在。”
林柚攥紧拳头。“你能恢复吗？”
顾迟看了她一眼。“能。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三天。”
林柚点头。“行。三天后，我再来。”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你那个副作用，真的没有？”
顾迟把烟按灭。“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林柚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行吧。”她推门出去。
第二天早上，林柚是被一阵“铛铛铛”的声音吵醒的。林柚晃了晃脑袋，实在抵抗不了噪音的侵蚀，被迫起床。
都不用出门，林柚就知道肯定是阿城搞的鬼。果不其然，阿城在一楼跟着老刘练敲锅盖。
一楼大厅，张姨在煮粥，老陈坐在长椅上，老周坐在他旁边，两人正在低声说话。看见林柚，老周站起来。“林柚，昨晚下面有动静。”
林柚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动静？”
“脚步声。很重，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走。”老周顿了顿，“但走到一半停了。”
林柚看向李铭。李铭推了推眼镜，“探测仪记录到了。凌晨三点，地下三层有热源在移动。体型巨大，速度慢，但一直在往上。三点二十分，停了。然后就消失了。”
“消失了？”王鹏从楼梯上跑下来，“什么叫消失了？”
“探测仪测不到了。”李铭推了推眼镜，“可能超出了探测范围，也可能……它回去了。”
小周站在楼梯口，“林柚，我能感觉到它。它还在。在下面。不动，但它在看。”
林柚盯着她。“看什么？”
“看上面。”小周的手指在墙上敲了一下，“它在等。”
林柚深吸一口气。“等什么？”
“等人下去。”
林柚没说话。顾迟说等三天，那就等三天。
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
地下通道没再传来动静，那只黑色的怪物像消失了一样。探测仪上什么都没有，小周也感觉不到它。老周带着他的人住进了三楼空房，张姨给他们铺了床，送了被子。
老周说他们楼还有十几个人，等安顿好了，可以搬过来一起住。
王鹏说“那咱们楼就成收容所了”，被晓雯瞪了一眼。
阿城每天敲锅盖，越敲越稳。
刘建国从一楼上来，听了听，点头。“可以出师了。”他把那口珍藏的不粘锅盖递给阿城。
阿城接过来，锅盖锃亮，没有一点划痕。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然后鞠了一躬。“谢谢刘叔。”
刘建国摆手。“谢什么，锅盖就是用来敲的。”
王鹏在旁边小声说：“刘叔，你那锅盖，末日前多少钱买的？”
刘建国想了想。“整个锅二百多。”
王鹏愣住。“二百多？那您一直舍不得用？”
刘建国看了他一眼。“二百多不是钱？”
林柚没忍住笑了一下。
第三天晚上，林柚坐在202室里，盯着收音机。她拧了一下旋钮，滋啦滋啦，电流声。
然后是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隔着一层墙。“……6号楼……6号楼2单元……能听见吗……”
林柚猛地坐起来。那个声音和老陈之前收到的一样，但这次更清楚。不是老陈，是另一个人。
“……我是2号楼的老张……下面有东西……上来了……”
滋啦一声，断了。
林柚推门出去，往楼下跑。一楼大厅，老周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对讲机。
看见林柚，他脸色发白。“你听见了？”
林柚点头。“2号楼的老张？”
“对。他是我战友。他发消息说，下面有东西上来了。”老周攥紧对讲机，“不是咱们楼下面，是2号楼下面。他们的地下通道，也开了。”
林柚的心往下沉了沉。所有楼的地下通道都是通的，怪物可以从任何一个出口上来。她看向李铭。
李铭盯着探测仪，屏幕上的波纹剧烈跳动。“地下通道里有热源在移动。数量很多，速度很快。方向——往2号楼。”
林柚咬了咬牙。“走。去2号楼。”
老王把匕首别在腰上。“我跟你去。”
林柚点头。她看向阿城。“带上锅盖。”
阿城把珍藏的不粘锅盖别在腰间。
她看向王鹏。“带上收音机。”王鹏抱紧收音机。
最后，林柚看着小周。“你留在上面。如果有动静，喊我们。”
小周点头，抱着朵朵退到楼梯口。
五个人冲出单元门，往2号楼跑。夜很黑，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安全出口的绿光。
2号楼的单元门开着，里面传来嘶吼声，是怪物的。
林柚冲进去，一楼大厅里，几个人正在和怪物搏斗。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旧军装，腰上别着手枪，是老张。
他看见林柚，愣了一下。“你们怎么来了？”
“来帮忙。”林柚从兜里掏出疗愈包，撕开，把粉末撒在一只爬行猎手脸上。它打了个喷嚏，歪了歪脑袋。
老王一刀捅进它的脖子。阿城锅盖砸在另一只脑袋上，“铛——”，怪物倒下去。
王鹏把收音机音量开到最大，刺耳的摇滚乐炸开，剩下的怪物被声音吸引，朝他们扑来。
林柚又掏出一个疗愈包，撕开，粉末撒了一地。怪物们踩在粉末上，打喷嚏、打滑、互相撞在一起。
老张举枪，一枪打中一只怪物的眼睛。怪物惨叫一声，倒下去。剩下的几只转身往地下通道跑了。
林柚大口喘气。老张把枪收起来，看着她。“谢了。”
林柚摇头。“下面还有吗？”
老张点头。“还有很多。它们在往上面涌。不知道能挡多久。”
林柚看了一眼地下通道的方向。那只黑色的怪物，也许就在下面。她攥紧拳头。“挡不住也要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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