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过来吧。”燕昭昭道。
三个人走到她面前,站成一排。
燕昭昭靠在桌边,一只手托着腮,懒洋洋地看着他们。
“进了我的惊鸿苑,有三条规矩。”
“第一,不该问的别问。我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别打听为什么。”
“第二,不该看的别看。这院子里的事,看见了也当没看见,出了这道门,把嘴闭紧。”
“第三……”
她笑了笑,那笑容懒洋洋的,却让人莫名有些发怵。
“我的话,就是圣旨。我说往东,你们别往西。我说是黑的,你们别说是白的。听明白了吗?”
三个人齐齐应道:“明白了。”
燕昭昭满意地点点头,往后一靠,看向衔月:“你挑的人,你介绍一下。”
衔月应了一声,指着那魁梧妇人道:“这位姓张,大伙都叫她张嫂子,原来是府里浆洗上的,力气大,能干很多活。”
张嫂子朝燕昭昭躬了躬身。
衔月又指着那个瘦小的丫头:“这丫头叫小雀,是伙房那边帮忙烧火的,人老实,不多嘴。”
小雀缩着肩膀,怯生生地看了燕昭昭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
衔月最后指着年轻妇人:“这位……”
她顿了顿,看向那妇人。
那妇人抬起头,轻声道:“奴婢叫半夏。”
声音低低的,听着十分好听。
燕昭昭看着她。
这半夏生得一副好相貌,眉眼清秀,皮肤白净,瞧着不像干粗活的。
衣裳半旧,手上也有茧子,又确实是在府里做过事的。
“半夏?”燕昭昭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听是好听。你原本在哪里当差?”
半夏垂着眼道:“回小姐,奴婢原本在针线房帮忙,做一些缝缝补补的活。”
燕昭昭点点头,忽然道:“抬起头来,我看看。”
半夏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
燕昭昭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生得好看,睫毛也长。
可就在抬头的瞬间,燕昭昭捕捉到了什么,那双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警惕。
燕昭昭不是一般人。
“针线房的?”燕昭昭笑道,“那怎么舍得放你出来?针线房的都手巧。”
半夏垂下眼,轻声道:“回小姐,针线房的人手够了,管事让奴婢出来找别的差事。”
燕昭昭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她托着腮,目光在三个人身上转来转去,似乎在琢磨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张嫂子往后就在院子里做一些粗活,这些你干得来吗?”
张嫂子点头:“干得来干得来,小姐放心。”
燕昭昭又看向小雀:“你跟着衔月,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小雀忙点头,小声应了。
最后,燕昭昭的目光落在半夏身上。
半夏垂着头,安静地等着她吩咐。
燕昭昭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半夏,你往后管小厨房的煎药。”
半夏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燕昭昭靠在石桌上,慢悠悠地道:“我身子弱,离不得汤药。每日都要煎药,这差事看着轻松,其实最重要了。药煎得好不好,火候到不到,差一点就差了很多。”
她顿了顿,看着半夏:“你往后就专门做这个吧。小厨房里清净,没人打扰,你专心把药煎好就行。”
半夏垂着眼,安静地听着。
燕昭昭说完,等了等。
半夏的身子,在听到“煎药”两个字的时候,微微僵了一下。
燕昭昭看见了。
她心里暗暗发笑。
果然上套了。
半夏沉默了片刻,然后躬身行礼:“是,奴婢记住了。奴婢一定把小姐的药煎好。”
燕昭昭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
“行了,衔月,带他们下去安顿。住处什么的你看着安排。”她打了个哈欠,“我乏了,进去睡一会儿。”
衔月应了。
燕昭昭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半夏一眼。
半夏还站在原地,垂着头,安安静静的,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
燕昭昭收回目光,进了屋。
门帘落下,遮住了外面的视线。
屋里安静下来。
燕昭昭走到榻边坐下,回想着刚才那一幕。
那个半夏,绝对不是普通丫鬟。
这人是谁派来的?
穆氏?还是燕窈窈?
又或者还有别人?
燕昭昭托着腮,想了一会儿,笑了。
不管是谁派来的,既然送上门了,她就接着。
……
翌日午后,日头暖洋洋的。
燕昭昭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一个小竹篓,里头装着一些晒干的药材。
她一边翻检,一边往旁边看。
燕蓁蓁蹲在旁边,正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帮她挑药材。
燕蓁蓁一边挑着药材,一边往四下看了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张嫂子在后院劈柴,小雀跟着衔月在屋里收拾东西,那个半夏,这会儿正在小厨房里煎药。
燕蓁蓁往燕昭昭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长姐,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燕昭昭看她一眼,嗯了一声:“说吧。”
燕蓁蓁又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了:“是那个半夏。”
燕昭昭挑了挑眉,等着她往下说。
燕蓁蓁道:“这几日我按长姐的吩咐,留意她。她那个人,做事可仔细了。”
“仔细?”燕昭昭道,“怎么仔细?”
燕蓁蓁掰着手指头数道:“她煎药前,每种药材都要拿起来闻一闻。不是随便闻一闻那种,是凑到鼻子跟前,闻了好一会儿。”
燕昭昭点点头,没说话。
燕蓁蓁继续道:“还有,她每次煎药前,都要用银针试那个药罐。药罐洗干净了,她还要试,也不知道在试什么。”
燕昭昭听到这里,眼神动了动。
用银针试药罐?
这可不是普通丫鬟会做的事。
燕蓁蓁又道:“她做这些的时候,一点都不像那些粗使的婆子。我偷偷看了好几回,她切药材的时候,那刀使得,不像切药材的,倒像是常年握刀的。”
燕昭昭看着她:“常年握刀的?什么意思?”
燕蓁蓁想了想,道:“就是很稳。她切药材,每一下都切得一样厚,不多不少,不快不慢。那些婆子切东西,都是乱剁,可她不是。她切的时候,手腕不动,动的是手臂,那个架势很专业。”
手腕不动,动的是手臂,那是练过功夫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普通人切东西,靠的是手腕发力,可练过的人,会用整只手的力量。
燕昭昭托着腮,望着小厨房的方向,嘴角微微翘起。
果然没看错。
这个半夏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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