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岁宁水雾朦胧的眼底流露出些许迷茫。
泪珠凝滞在睫尖,一双桃花垂眼有一瞬间的空荡,反而流露出几分懵懂无措,似是全然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大伯,您在说什么?”
这人倒是有几分玲珑心思,不愧是当今帝师,百官之首。
但那又怎样呢?
对着赵清晏愈发沉着的目光,姜岁宁声音轻软发颤,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无措,“若您如此觉得,便逐我出府也使得。”
赵清晏似要将姜岁宁整个人都要看穿,良久后,他转身,“本侯理解你孤身一人入宣平侯府又遭逢剧变的忐忑与不安,女子立世不易,尤其你新寡丧夫,但只此一次。”
他自幼丧母,继母随之入府,他从小便是在这波谲云诡的内宅中过来的,又怎么看不透一个小姑娘的心思呢。
姜岁宁这才渐渐收回了先前那番迷茫懵懂之态,饶有兴致的看着宣平侯的背影。
赵清晏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位高权重,是赵氏的定海神针,连同庶弟也能用心教导提携。
如今明知她的小心意,但也只是在罚了崔氏后,出声警告。
他看透了她的小心思,但也愿意为他做主,正如他所说的那句“知晓女子立世不易”。
前世里原主偏居一隅,也不敢接近这位看上去冷峻慑人的大伯,于是只能自己苦苦挣扎。
若她只是求在这侯府中有一处安身之所,自此安分下来,也未可知。
但偏偏,她要的不止是这些。
她从一开始就不是个安分的人。
所以,若是她继续不安分,那他当如何?
心中隐隐生出一些好胜心,毕竟这人可是当着她的面戳穿了她。
若是个真正的好人,不该是装作一无所知,而他戳穿了她,是在显摆什么?
如此这般想着,倒是比单纯的做任务多了一些乐趣。
傍晚,姜岁宁坐在赵清晏重新替她安排的屋子里,这处院落离崔氏的极远,倒是离赵清晏的房中极近。
暮色漫进窗棂,她托腮望着天边渐沉的晚霞,百无聊赖的问着小爱,“所以小爱觉得,这次他帮了我,我该送他些什么。”
小爱正准备叽叽喳喳的说自己的想法,就被赫然进来的人影给吓回到了姜岁宁的脑海中。
姜岁宁定睛看去,来人,或者说不能称呼为人,他身影半透着几分虚幻,龙尾并未完全隐去,慵懒虚悬在半空,曳着淡淡流光,眉心的朱砂痣愈发名言夺目,墨眸沉沉,一顺不顺的凝望着姜岁宁,神色安静藏着几分缱绻幽怨,然后递给了姜岁宁一把钥匙。
姜岁宁眼前一亮。
“这就是崔氏的嫁妆钥匙?”她仰头,神情惊喜,“景衍哥哥,你真的太厉害了。”
“这钥匙没了用,方才我已将她的嫁妆给搬空了。”祁景衍定定望着她。
从前祁景衍没化作人形,姜岁宁就没将他当个人看。
便是他盯着自己,她也只觉得他可爱。
如今他化作了人,虽然尚且虚幻,但这样看着自己,姜岁宁还是有些不自在。
她似从前一般,摸了摸他的两个角,“景衍哥哥最棒了。”
崔氏想夺她的嫁妆,仅是禁足外带夺了中馈自然是不够的。
她还要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
姜岁宁正想着,却发觉祁景衍还在盯着她。
姜岁宁有些不解。
祁景衍便一步步走近,双手托在姜岁宁身子的两侧,那双素来无欲无求的眼眸此刻染上渴望。
很明显,他已经不满足摸头了。
“岁岁为何要在眉眼下方点痣,可是因着我眉心这颗痣。”
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眉心的那一点朱砂痣,动作缓慢而克制,红痣灼灼,引得他面容也更添了几分惑人,“是情侣痣吗?”
姜岁宁当初是真没这样想,只是因着原主的身份,不好盛装,这样清冷眉目间的一颗泪痣,便可平添几分妖冶惑人。
只是望着祁景衍那双期待的眼,她莫名有些心虚。
于是本能的想要安抚,伸手,只是还没靠近他,他又变回了龙。
祁景衍:“......”
挤出一丝笑,“岁岁想送给宣平侯什么?”
“景衍哥哥觉得呢?”
“吃食类的若不是你亲手做的,也显现不出你的心意,可若是你亲手做的,又会让他怀疑你别有用心。”
“若是衣着之类......”
“不如做些棉衣棉裤,最是实用,也不会让他多想。”
撞进小龙眼底的促狭,姜岁宁也笑了笑,“就依你说的做。”
然后萧景衍一挥手,一身极厚重的棉衣棉裤就出现在了姜岁宁的面前。
眼下正值秋季,还用不到这些衣物。
但很快就是冬季了。
可即便是冬季,赵清晏应该也不会穿上这样厚的棉衣棉裤吧。
祁景衍和姜岁宁同时这样想。
前者就是单纯的这个意思,后者却在想,不是觉得我对你用小心思吗,那就用些没用的心思吧。
反正谢礼她送了。
五日后,姜岁宁亲自带着棉衣棉裤在宣平侯下值的时候过去,一双杏眼分外真诚。
“昨日里大伯帮了我,我便亲手替大伯做了这些。”
赵清晏目光落在那一身厚重的棉衣裤上,目光晦暗。
“嗯,你有心了,只是......”
“如今虽不需要,可总有用到的一天,我同大伯是亲人,大伯也别刻意疏远,倒显得您心思重。”姜岁宁眉目诚挚。
宣平侯“嗯”了一声,复看向姜岁宁。
姜岁宁遂告退。
“侯爷,二夫人怎么知道您幼时因在雪地中久跪的缘故,伤了膝盖,最是需要这般实用的棉衣裤。”
宣平侯目光复杂,“她有心了,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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