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须脸上虽有惊色但这并不是程章想看到的,他调笑着弯唇继续说道:
“可惜了,那时我正要得逞,却被一个多管闲事的小鬼头瞧见,他就躲在这用弹弓打了我,害得我差点不能人道。”
“……”周子须眉头微动,她知道,以程章的个性,绝不会无端与她讲什么恐怖故事。
这只能说明,他故事里的“小鬼头”大概率与她有关,可她并没有这块记忆。
“晋王不会要说这小孩是我吧?”
“……”
没有期待中的反应,程章略有些失望,他一言不发跳下墙头,踱步走到枯井旁与周子须对望。
暖风卷起落叶从他脚边簌簌刮过,记忆中的小小少年与周子须的身影渐渐重叠。
确实像,但双生子如何能不像呢。
“……哈哈哈!”表情略有凝滞的程章忽然释然笑出声,笑声爽朗,与周遭略显阴森的环境格格不入。
“走吧走吧,瞧你这反应当初定然并不是你。”程章轻摇头,日光透过树影在他脸上映出点点斑驳,“是不是又如何,不过是多一人。”
后面一句他说得很轻,周子须并没有听见,只觉得他的眼神如蛛网,似乎想要将她困在其中。
离开小巷回程的路上,周子须敏锐地察觉程章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太一样了。
之前更多的是探究、好奇亦或是欣赏,而现在……怎么说,似乎依旧是这些,但欣赏的成分似乎更多更……粘稠了?
周子须似懂非懂,但马车内此时的氛围她并不喜欢,半晌,她终于忍不住在程章目不转睛地凝视中开口试图打破这种怪异:
“晋王与长姐枯井之后可还有见面?今日所说,莫非晋王是准备报复长姐。”
“呵呵~当然见过。”他温吞轻笑,娓娓道来,“她当初打了便逃,我曾寻她良久未果,那年我如你一般大也十九。”
“后第二年倒是在郊外无意间再次遇见,那时我并不想报复,本想问问她是哪家的姑娘如此离经叛道,却被她装可怜的模样欺骗又狠狠被踩了一脚,那小人儿一眨眼的功夫便溜不见了。”
“再后来便是我二十三,替师保布课业被捆,那时才知道她乃周家独女。”
二人相差十岁,所以之后是她年十四入宫。
周子须摸摸鼻头,原来他们之前还有这些仇怨,但这些零散没有关联的事中她未必有认出他来,怪不了自己因落秋之毒失去这些记忆。
或许,在她的视角里他只是个陌生人,记忆并不深刻。
见周子须脸色惭愧心虚,程章歪靠在车厢上,手中常备的折扇从她下巴处轻点,一触即离。
“放心,我可舍不得报复她,顶多小惩大戒一番。”
被如此轻佻对待,周子须终于察觉到哪里怪异了:如今他看她的眼神,与那日他闯入萃竹宫看“真太襄”的眼神何其相似!
不同的是,对于“真太襄”,程章或许只是当作一件藏品,而对“周子须”少了那看物件般的轻视之意。
但周子须一时间没找到自己在程章眼中是何种定位,大概只是一种要收为己用的占有之意?
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周子须凤眸轻掩,瞳孔沉沉墨色中划过一缕暗光……不,未尝不算好事。
二人之间关系似乎有了微妙变化,但似乎又没有变,至少林啸没觉得有周子须有什么变化,依旧是客客气气的。
倒是自家殿下,整日都在问子须在哪子须做了什么,家里的眼线都快全黏在周子须身上了!
“啧啧,真是大胆激进,一上来便立马办了四个案子,每个案子牵扯到的人可都不少。”
程章半躺在摇椅上,正拿着眼线探来的最新消息。
案子都不大,但或深或浅都与高官权贵的表亲相关,周子须可是丝毫没有留情啊,该关的关、该杀的杀。
倒是百姓一片叫好。
“传消息提醒底下的人收敛点,若是被周权判抓到,可别怪我不保。”
他可不会为了些无关紧要的人与周子须翻脸。
这么想着,其他消息他也看不下去了,不知第几次问林啸:“阿啸,去瞧瞧隔壁有人了没。”
“没呢殿下,近半个月周大人都宿在大理寺,今日想必也不会回来了。”林啸都懒得跑了,特地叫了个侍从盯着。
“整日不着家的,像什么话。”程章将手里折子随意丢开,“这些日子她该杀的都杀了,还能忙什么?”
林啸皱眉压唇笑得勉强:这对吗殿下,您怎么和那抱怨妻子忙于政务忽视后宅的深宅怨夫似得。
但还是有区别的,至少程章可以直接立马就找去大理寺。
还未到大理寺,就能听到一堆噪杂的吵闹声,其中一道声音格外嚣张。
“你敢抓小爷我?周子须,别以为你是太后的入幕之宾就敢为所欲为!能比我这个侄子重要?”
程章挑起轿帘瞧了瞧,只见王辰阳衣冠不整地被押着,似才想起什么似的挑挑眉:“怎么正好遇上这事,阿啸,快走快走……”
“啊?哦!”
才要逃,那边须却已经轻飘飘地扫了一眼过来,虽动作很快,程章却似感受到了那不善的目光从身上刮过,他催促的动作停顿,吞咽了口唾沫:“坐着吧,已经晚了。”
大理寺门前,王辰阳被绑着扭送进大理寺前还在恶狠狠地放着狠话:“等着吧,若这次你伤不了我,我必叫你身败名裂!”
“没错!等着吧你,我可是小郡王!”
李序脸红脖子粗,虽他看似地位比王辰阳高但腰杆子并没有他硬,谁叫当今皇上根本没份量呢。
唯一安安静静被押送进去的是高松飞,他也是唯一身上见了血的,虽没放狠话可他的眼神却极为阴毒,死死瞪着周子须,仿佛要将她吞吃入腹一般。
而周子须本人并没有受到半分影响,就算是王辰阳大声道出她是太后入幕之宾时引起围观人群窃窃私语时她也是面不改色,吩咐将人押进大牢,不准任何人探望。
“周权判,这三人关不了多久的,你有何苦去得罪他们呢。”
“草菅人命、歼淫良家还意图杀人灭口,这是死罪。”
同僚见说不动她,叹了口气摇摇头走开了。
不仅仅是同僚,连百姓都有些关切地劝道:“周大人,您是好官,但他们手眼通天抓不得啊,你若得罪了他们,今后恐怕又无人为我们这等草芥申冤了。”
此话一出不少人应和,满脸担忧愁苦。
“各位莫慌,这等恶人本官自有应对之法,大家伙儿都回吧,莫要被人惦记上。”
这话不假,他们这种平头百姓那才是真的说没就没了。
围在大理寺门口的百姓就纷纷散开。
周子须见人散了这才抬眼望向街对面轿中的程章,也不顾什么暗处眼线和尚未走开之人的目光,她大步朝他走去。
她身着绯色官袍,腰间金鱼袋动作间摇晃着砸在腿上,鬓发有些毛躁,眼底是连日忙碌后的燥意以及出鞘利刃般的冰寒。
“晋王来查看自己的计谋是否得逞?下官的表现殿下可还满意?”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