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没有记录。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现在所处的空域,不在任何已知星图上。
这里可能是从未被探索过的未知星域。
他们迷路了。
在这片陌生的,没有坐标,没有星图,没有任何参照物的虚空里。
斯坦福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舷窗外,一块巨大的金属残骸,缓缓飘过。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被吸引过去。
那残骸的断面狰狞不已。
边缘是参差不齐的锯齿状,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
金属向外翻卷,扭曲成诡异的形状,每一道裂口都带着被腐蚀过的痕迹,泛着暗绿色的、令人不安的光泽。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那块残骸。
然后。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恒星的边缘缓缓飘了出来。
它太大了。
大到足以遮挡那颗蓝白色恒星的光芒。
大到圣光号的观测窗装不下它完整的轮廓。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斯坦福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黑影,手心渗出冷汗。
那是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
黑影继续逼近。
它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晰。
奥尔登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语。
“这……”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许久之后。
欧泊星域战区司令部,战略简报室。
一名年轻的情报官坐在自己的工位前,盯着面前那份刚刚完成解密的纸质情报,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在几秒钟内变了三次。
从正常的血色,到困惑的苍白,再到现在的惨白。
他的手开始抖。
那份情报在他手里轻轻颤动,纸张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那口气吸进去之后,心跳反而更快了。
“这……”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自己都听不清的低语。
“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攥着那份情报,几乎是跑着穿过一排排工位,朝负责人谢恩·克劳福德大校的办公室冲去。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有人低声问。
“怎么了?”
没人回答。
情报官已经推开了克劳福德办公室的门。
克劳福德大校的办公室。
门被猛地推开的时候,克劳福德正低头看一份例行报告。
他抬起头,眉头微皱,正要开口训斥这个不知礼数的下属。
然后他看见了情报官的脸。
那张脸惨白如纸,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克劳福德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情报官快步走到他面前,把那份情报递过来,声音沙哑。
“大校……刚刚解密的……您得亲自看看。”
克劳福德接过情报。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然后他不动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情报官站在旁边,看着克劳福德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拿着情报的那只手,开始轻微地颤抖。
过了很久。
可能只有十几秒,但在情报官的感觉里像是过了半个世纪。
克劳福德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看着情报官,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沙哑的低语。
“这是……真的?”
情报官艰难地点了点头。
“刚刚解密完毕,来源可靠,经过三重交叉验证。”
克劳福德沉默了。
他重新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情报上。
那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绝密】
情报来源:利爪舰队
时间:帝国历标准时1536年11月8日7时35分
经确认,布什曼星系战况如下:
一、星门已确认消失,目标区域存在一个正在不断扩大的黑洞(标注BSM-613)
二、驻守星门的亚巴顿联合舰队、玛巴斯联合舰队,共计30875艘作战星舰,确认全部消失。无幸存者。
三、血蝗舰队,于多瑙星域遭全歼。舰队司令奈特中将以下,无一生还。
四、通过P-375跃迁点跃迁至B-380的天使舰队,于B-380跃迁点失去联系,至今无任何信号,疑是被吞入黑洞中。判定为去向不明。
克劳福德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再看了一遍。
每一遍看完,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些字像是活过来一样,一个一个跳进他的眼睛里,每一个都重若千钧。
星门消失。
两支联合舰队,三万艘战舰,消失不见。
血蝗舰队,一千二百艘星舰,被全歼。
天使舰队,三千艘星舰失去联系。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三万艘……”
“三千艘……”
他把这几个数字反复念了几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没有看错。
每一个数字都是真的。
总计损失了三万五千艘战舰。
情报官站在旁边,看着他,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一下一下地走着。
滴答。
滴答。
滴答。
克劳福德终于抬起头。
他的额角全是冷汗,有几滴顺着脸颊流下来,滑进制服的领子里。
他看着情报官,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这情报……除了你,还有谁看过?”
情报官摇了摇头。
“解密之后,我第一时间就送到您这里了。”
克劳福德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这份情报的内容,除了你,真的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情报官用力点头。
“解密之后,我没有给任何人看过,直接送到您这里了。”
克劳福德沉默了一秒,随即说道。
“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这件事,对任何人保密。”
“听明白了吗?”
情报官挺直脊背。
“明白。”
克劳福德摆了摆手。
“出去吧。”
情报官转身离开,门在他身后缓缓滑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克劳福德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盯着手里那份情报,一动不动。
然后他开始踱步。
从办公桌的一头走到另一头。
再走回来。
再走回去。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要把地砖踩碎。
那份情报被他攥在手里,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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