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嫂子,但凡能找到第二个人选,我和老张都不会上门来烦你,这不是找不着吗。”
何老蔫清了清嗓子。
像模像样地列出了三条,刘秀莲拥有的优势。
第一点,刘秀莲是杨枫的母亲,而杨枫又是全大队最能挣钱的能耐人。
手里有钱有票子,还有人脉。
老太太当大队会计,谁都不会在钱的问题上嚼舌根子。
其次,槐树屯大队接下来要进行一系列的大动作,方方面面都需要找一个心细如发又信得过的人管账。
没有人比刘秀莲更合适了。
说到底,还是同一个道理。
刘秀莲是杨枫的母亲,杨枫又是大队长。
亲娘怎么可能给自己的儿子拆台。
“第三嘛……”
何老蔫拉长声调看了一眼杨枫。
“枫子,你也别在这一声不吭,论起能写会算,能说会道,你娘是不是比孔有田强了一百倍。”
杨枫试探道:“娘,要不您就试试?”
关于这件事情,杨枫抱着乐见其成的看法。
老太太身子骨硬朗,耳不聋眼不花,做事情心里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
让母亲来当这个大队会计,不但张权放心,杨枫同样也放心。
“不行不行!”
刘秀莲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说一千道一万,老太太说什么都不答应。
张权无可奈何道:“老嫂子,是不是让我跪下求你,你才能答应?孔有田是什么东西,我清楚你也清楚,要让他当个大队会计,虽说不会在账面上动手脚,可就凭他的德行,既不能服众,更不能把咱们大队的账做得清清楚楚。”
“公社看到咱们选了这么个玩意儿,没毛病也得挑出点毛病,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我这个大队支书现在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一边说,张权一边频频给杨枫和杨枫的三个媳妇使眼色。
几个孩子都是好孩子。
明事理有眼力,这里边的弯弯绕他们比老太太更清楚。
刘秀莲愁眉不展道:“老张大哥,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我都这么大一把岁数了,一下子成了大队会计,乡亲们保证得嚼舌根子。”
“我看谁敢!”
张权眼珠子一瞪,厉声说道:“老嫂子,你安安心心地当这个大队会计,谁敢在背后嚼舌根子,都不用枫子动手,老子第一个去找这个人。”
“老瘪犊子,你说呢。”
“没毛病。”
何老蔫笑呵呵附和道:“老嫂子,你虽然不是咱们槐树屯大队的坐地户,嫁到这里也有几十年了,亲不亲的咋也有了感情,你难道真要眼睁睁地看着,孔有田当上大队会计,让咱们槐树屯大队的乡亲们,心里揣着别扭过日子。”
刘秀莲终归是耳根子软。
脸上露出了几分迟疑。
白青青声音清脆道:“娘,既然张叔和老蔫叔都把话说这个份上了,那您就答应吧,要是有什么账算不过来,不是还有我们吗。”
“枫哥也会帮您一块把账给捋清的,大姐二姐,咱们一块给娘当贤内助咋样。”
“青青,不是二姐说你,你平时没事的时候别一天天出去玩,多看看书,还啥贤内助,这叫参谋。”
柳惠玲哭笑不得地拍了白青青一下,语气柔和道:“娘,杨枫接下来要干不少的事,您要是当了大队会计,他这边也能省不少的心。”
二儿媳和三儿媳同时开口劝说。
刘秀莲又看向沈薇薇。
见沈薇薇也点了点头,刘秀莲这才半推半就地答应试一试。
“老嫂子,你可是帮了我大忙!”
张权喜不自禁道:“我一会就给公社打电话,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不不不,现在我就打电话,枫子,咱们一块去大队部。”
会计人选总算有了眉目,张权秉持趁热打铁的心思,让杨枫和自己一块去大队部汇报。
以大队长和大队支书的名义将刘秀莲直接报上去,以防孔有田得知这件事情继续起幺蛾子。
电话很快打到了方爱国的办公室。
得知大队报上的会计人选是杨枫的母亲,方爱国久久没有吭声。
电话另一头。
“方主任,刘秀莲同志虽然是杨枫的母亲,不过我觉得既然有能力,就应该安排到应该去的位置,您这边要是有什么顾虑,我们大队开会讨论。”
“顾虑倒是没有,就是……”
电话里,方爱国忽然叹了口气。
如果这通电话能提前打半个小时,方爱国虽然会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会同意这个人选。
偏偏。
电话晚来了一会。
半个小时前。
孔有田来到公社,以毛遂自荐的方式推荐自己担任大队会计。
方爱国没有多想,将孔有田的名字写在了备选名单上。
没承想。
大队推荐的另有其人,并且还是杨枫的母亲。
“这样吧,刘秀莲和孔有田两个人选,公社方面会认真考察的,过段时间,我亲自下去召开生产大队会议,看看乡亲们的态度。”
沉思了片刻,方爱国选择了一种最稳妥的方式。
按照固有的惯例,由生产队的代表集体举手表决。
选谁不选谁。
全看两个人在槐树屯大队的人缘。
挂了电话,张权脸色凝重道:“枫子,听见了吧?孔有田这老瘪犊子觉得咱俩穿一条裤子,担心这事出了纰漏,背着咱们一个人去找了方主任。”
杨枫淡淡道:“张叔,你也别太闹心了,人的偏见就像是一座大山,任你怎么挖都很难将这座山挖通,他愿意怎么想是他的事情,只要咱们问心无愧就好。”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凭空出了这么档子事儿,今年真是流年不利呀。”
张权理解孔有田想给自己儿子争位子的心思。
当爹的有几个不心疼子女的。
可是说来说去,有些事情张权能够理解,但有些事情不是理解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队会计与大队长,大队支书,并列为一个生产大队的三驾马车。
位高权重,责任重大。
一根笔杆子,能够影响全大队一千多名乡亲的工分和钱粮,万万马虎不得。
钱老本就是前车之鉴。
上一任大队班子基本上是抱着不干就不错的心思,无论是前一任的大队支书周满山,还是大队长曹德柱,乃至于大队会计钱老本。
三个人各自揣着心事,只管自己家的日子。
别人的事情连理都不会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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