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我？”
杨枫看了看老人，又看向地上的年轻人张铁军。
二人面生得很。
杨枫可以确定没和他们打过交道。
“我在县畜牧局上班，前不久接到通知，年后帮你们大队转运白猪。”
张铁军在张老三的搀扶下勉强爬了起来。
倒也不是真的受伤。
只是刚才跑得太急，没有注意脚下，不小心把脚给崴了。
加上黑瞎子穷追不舍，第一次进山打猎的张铁军吓麻了不敢动。
远远看过去，就像是受了重伤一样。
随即，张铁军不无得意地自报家门。
去年大学毕业，分到县畜牧局担任畜牧技术员。
何大驴眨了眨眼睛，表情疑惑道，“枫哥，咱们大队的大喇叭不是说，大学刚刚恢复招生吗？他咋这么快就学完了？”
两个月前。
一则惊人的消息传遍了神州大地。
停了十年的高考重新恢复，适龄年轻人只要历史清楚，符合报名条件，都可以报名参加大学考试。
通过报纸，广播，公社，大队的集体宣传。
连何大驴这傻狍子都知道，文化人要重新吃香了。
张铁军像是被何大驴问到了不高兴的地方。
拉着一张脸，低头一言不发。
张老三忙打圆场道：“杨枫同志，你别和我的侄子一般见识，铁军这孩子好脸，对了，你们也是进山猎熊的？”
杨枫点头说道：“我俩进山找熊仓子，后来在路上发现了黑瞎子脚印，想到是有人可能掏仓子失败，顺着脚印跟了过来，这才会及时地救下你们。”
“老叔，那头黑瞎子已经死了，你赶紧把熊胆掏出来。”
张铁军看向不远处已经死透的黑瞎子。
盯着黑瞎子的肚子，催促张老三赶紧动手。
张老三不高兴地说道：“铁军，做人得有良心，黑瞎子是人家杨枫同志打死的，无论是熊胆还是别的玩意，那都是人家的东西，你就别惦记了。”
“趁着天还没黑，咱们赶紧回去，回家我给你正一正骨。”
说完，张老三又冲杨枫拱手道：“杨枫同志，大恩大德，我们爷俩铭记在心，我先把这小子送回家里，过两天，我带他过去登门道谢，感谢你和这位兄弟的救命之恩。”
“老叔，没有熊胆，我就完犊子了！”
张铁军顿时急了，不断给张老三使眼色。
张老三阴沉着脸：“铁军，咱们爷们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烧高香了，你怎么还惦记起了别人的东西？什么都别说了，赶紧走吧。”
“张大爷，能不能单独唠唠？”
看着眼前的一幕，杨枫心头微动。
刚刚，何大驴询问高考刚刚恢复，张铁军怎么这么快大学毕业。
殊不知。
张铁军并不是大学毕业。
准确的来说，张铁军是结业。
而且也不是正经的大学生，属于是工农兵学员。
十年前，高考被摁下了停止键，取而代之的是工农兵学员制度。
国内大中专院校没有因此而遭到废弃。
恰恰相反。
大学始终在正常的运转当中，只不过招生方式发生了改变。
一个人能否上大学，不在于学习成绩是否优秀，而在于你的多方面表现。
每年。
各生产大队将会获得两到三个工农兵学员的推荐名额，从全大队表现优秀的社员当中挑选出相等数量的优秀社员，以工农兵学员的身份，进入大中专院校学习技术知识。
不限年龄，不限男女，是否懂得数理化同样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的劳动表现和家庭成分。
目的虽是好的。
可结果嘛。
四个字，一言难尽。
张老三一声不吭地跟着杨枫朝前走了十几步。
“张大爷，你应该也是桦树公社下面的社员吧？”
“我是向阳大队。”
“怪不得呢。”
杨枫恍然大悟。
两个大队相隔差不多百里，张老三又是个普普通通的社员。
自然没听过杨枫的名字。
杨枫接着说道：“张大爷，您侄子是不是有可能被从县里，下派到公社畜牧站担任技术员，所以才会请您带他进山猎熊，想用熊胆帮自己保住办公室的工作？”
张老三没想到杨枫猜得这么准，不由得叹了口气。
“就是这么回事。”
想当初。
张铁军经生产大队推荐，成为一名光荣的工农兵学员。
老张家高兴得摆了两天的流水席。
成为工农兵学员，意味着改命换运，毕业后不用和庄稼地打交道了。
家里几代人，总算是出了个干部，换成谁都要大排宴席。
可没想到计划不如变化快。
据张铁军自己说。
原本他们这些工农兵学员，一个比一个吃香。
哪能想到，大学忽然恢复招生。
这么一来。
有关部门需要腾出大量的岗位，为后续源源不断的毕业生预留职务。
而一批又一批的工农兵学员，境遇自然也要每况愈下。
张铁军被分到县里上班不久，随后收到小道消息。
他很可能会在今年，从县里下派到公社的畜牧站。
都是铁饭碗，工作地点不同，待遇也不尽相同。
留在县里是办公室的铁饭碗，要是分到下属的公社了，待遇和处境也就截然不同了。
“杨枫同志，你别往心里去，我这侄子人品不差，就是……不说了不说了，熊胆是你们的，这谁也拿不走，我这就带那小子走。”
以为杨枫忌惮张铁军的铁饭碗身份，张老三连忙保证。
绝对不会动这头熊的一分一毫。
杨枫解释道：“张大爷，您误会了，我找您老唠嗑，不是为了这个熊胆，多嘴问一句，您侄子在学校学得咋样？”
见杨枫问起张铁军的本事，张老三脸上浮现出笑容，高兴道：“不是我替我这个侄子吹嘘，这小子天生脑瓜子聪明，而且会来事，在学校学得也不错。”
“唉，也不怪孩子闹心，谁让咱家没啥背景，我们老张家祖祖辈辈都是贫农，他爹和我二哥，都没啥大本事，老头子我也就是个打猎的。”
“反倒是铁军，前几天回家探亲，当场就露了一手，治好了我们大队的病牛。”
“给猪牛羊看病，这小子绝对是一把好手，心高气傲不假，本事也是实打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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